楚奕朝他微微頷首，態度和緩了些，用馬鞭指向地上被按著的精瘦漢子：
“你過來，仔細瞧瞧，認識這個人嗎？他說他也是你們永濟縣東邊山裡村子的。”
那永濟縣的中年漢子聞言，立刻湊上前去，彎下腰，幾乎把臉貼到了精瘦漢子麵前。
他眯起眼睛，極其認真地端詳著對方那張沾滿汙泥和驚恐的臉，從眉毛到下巴，每一寸都不放過。
看了半晌，他直起身，困惑且肯定地對著楚奕搖搖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
“回侯爺，小的在永濟縣活了三十多年，東邊幾個山頭跑遍了。”
“這次逃荒出來的鄉親，隻要是從我們縣東邊出來的，小的不敢說全認識，也認得**不離十。”
“這個人麵生得很！從來沒見過！絕對不是我們永濟縣東邊山裏的人！”
那精瘦漢子一聽，臉色瞬間由死灰變成了慘白，豆大的冷汗刷地從額頭鬢角冒了出來。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掙紮了一下，嘶聲狡辯：
“我是山裏的！深山裏頭的村子！路都不通！”
“你……你不認識很正常！”
“對，很正常！”
“深山裏的？”
楚奕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帶著一種玩味。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釘在那為首的精瘦漢子臉上，語速不急不緩，卻字字如刀。
“那你說說，你們村叫什麼名字？歸哪個裏正管？山裡靠什麼營生？種的是什麼莊稼？”
一連串的問題，如冰冷的鐵彈，精準地砸向目標。
“嗯、嗯……”
那精瘦漢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卻像被扼住了喉嚨。
一個字也擠不出來，隻有豆大的冷汗。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卻被身後擁擠的人群推搡著，動彈不得。
楚奕的目光緩緩掃過漢子旁邊那幾個同樣神色緊張的煽動者，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審視。
“你們呢？要不要也找同鄉來認認？”
那幾個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神驚恐地互相瞟著，身體微微顫抖。
他們終於意識到，眼前這位年輕的侯爺絕非他們能糊弄的軟柿子，而是踢到了一塊冰冷堅硬的鐵板。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們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方纔的囂張氣焰早已被恐懼碾得粉碎。
楚奕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徹底消失，眼神陡然轉冷，如淬了寒冰的利刃。
他周身的氣勢驟然變得淩厲迫人，聲音也沉了下來，帶著金屬般的鏗鏘質感，在寂靜下來的空氣中回蕩：
“怎麼？方纔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災民嗎？聲淚俱下，好不淒慘。”
“現在讓你說籍貫，說不出來；讓你認同鄉，認不出來。”
“還敢在這裏胡說八道，煽動人心，攪亂賑濟，禍害百姓。”
“來人！給本侯打！”
“打到他們開口說實話為止！”
“是！”
燕小六如嗅到血腥味的餓狼，眼中凶光畢露，低吼一聲，帶著幾個如狼似虎的執金衛猛撲上去。
他們的動作迅猛而狠辣，沉重的拳頭和堅硬的靴底如密集的冰雹，毫不留情地砸落在那些煽動者身上。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悶響、骨骼的脆響、還有那幾人猝不及防的淒厲慘嚎瞬間撕裂了夜空。
他們被打得東倒西歪，抱頭鼠竄，卻無處可逃。
先前那點可憐的囂張和偽裝，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如被戳破的肥皂泡，煙消雲散。
“別打了！別打了！饒命啊！侯爺饒命！我招！我全招！”
僅僅捱了幾下，那為首的精瘦漢子就徹底崩潰了，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涕淚橫流，聲音嘶啞變形地哭喊著求饒。
燕小六冷哼一聲，抬手做了個手勢。
執金衛們立刻停手，退後一步，但冰冷的眼神依舊鎖定著目標。
地上那幾人蜷縮成一團，痛苦地呻吟著，鼻青臉腫，嘴角淌血，衣衫破碎，沾滿了泥土和血跡。
楚奕的目光冰冷地俯視著他們，沒有一絲憐憫：
“說！”
那精瘦漢子渾身劇痛，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隻能艱難地趴在地上，聲音因為疼痛和恐懼而抖得不成樣子：
“是是有人指使我們來的，一個富商，給了我們銀子，讓我們……讓我們混在災民裏頭煽動鬧事掀粥棚、打官員、挑撥百姓，跟朝廷作對……”
“富商？”
楚奕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針，彷彿要穿透漢子的皮肉，直刺真相核心。
“什麼富商？叫什麼名字？哪裏人？”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侯爺！”
漢子驚恐地連連搖頭，牽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他……他矇著臉，我們都沒見過真容……銀子也是派人送來的，我們……我們隻負責辦事拿錢……”
“哼，倒是謹慎得很。”
楚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隻有濃濃的嘲諷和肅殺。
他不再看地上如螻蟻般的幾人，果斷地揮了揮手。
“帶下去，分開審，撬開他們的嘴！”
“給本侯順藤摸瓜，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藏頭露尾的‘富商’揪出來！”
“遵命！”
燕小六抱拳領命，眼中閃爍著興奮與狠厲的光芒。
當即，他指揮手下如拖死狗般將那幾人粗暴地拖拽下去，留下幾道歪歪扭扭的掙紮痕跡。
周圍的百姓鴉雀無聲，親眼目睹了這雷霆手段和真相揭露的全過程。
他們臉上最初的憤怒、迷茫和恐懼，漸漸被恍然大悟和強烈的後怕所取代。
原來從頭到尾，他們都被利用了！
被當成了別人手中的刀，差點釀成大禍！
“我們被騙了！被這些畜生當猴耍了！”
“這些狗東西，拿我們當傻子！害我們差點成了反賊！”
“打死他們！打死這些禍害！”
人群再次爆發出憤怒的吼聲，但這一次，所有的怒火都精準地指向了那幾個被押走的、真正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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