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水花猛地向四周炸開。
安太後被這突如其來的冰涼和聲響驚得愣了一瞬，眼睛微微睜大。
但緊接著，看著自己狼狽的裙擺，看著楚奕同樣沾滿泥水的褲腿，再對上他那雙寫滿“快不快樂”的明亮眼睛。
一種久違的、衝破一切束縛的暢快感，猛地從心底最深處噴湧而出！
她再也忍不住，唇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最終化作一串清脆而放肆的笑聲，從喉間溢位：
“噗……哈哈……”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暢快，毫無顧忌地在雨聲中回蕩，是她成為太後以來，從未有過的開懷。
楚奕也朗聲大笑起來，笑聲爽朗而暢快。
他緊緊拉著她的手，像兩個發現了寶藏的孩子，又興奮地沖向另一個更大的水窪。
“啪！”
“啪——嚓！”
“嘩啦！”
水花不斷在他們腳下炸開，飛濺，泥點沾上衣衫，冰涼刺骨。
安太後感覺自己彷彿掙脫了沉重的枷鎖，時光在倒流。
她不再是那個身處後宮、一言一行都需謹小慎微的太後，她變回了那個在河北封地、可以迎著風雨縱馬馳騁、放聲大笑的少女。
沒有繁複的宮規，沒有沉重的責任，沒有無處不在的審視目光——
隻有這漫天的、肆意傾瀉的雨。
隻有身邊這個拉著她、陪她一起瘋的楚奕。
隻有此刻淋漓的痛快！
她跟著他跑了起來，腳步有些踉蹌卻充滿活力，笑聲在雨中飛揚，任由冰冷的雨水徹底淋透自己，卻隻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和自由。
忽然——
腳下濕滑的青苔讓她一個重心不穩，腳底猛地一滑！
“啊——”
安太後短促地驚撥出聲，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倒，眼看就要狼狽地摔進那渾濁冰冷的泥水窪裡！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一雙強健有力的手臂如同鐵箍般，及時地攬住了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輕盈地打橫抱了起來！
安太後驚魂未定，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雨水順著楚奕稜角分明的臉龐不斷滑落，匯聚到下頜，再滴落到她微仰的臉上，冰涼一片。
他低頭看著她，眼眸中帶著真切的關切，還有一絲尚未褪去的、溫柔的笑意。
“太後小心。”
安太後怔怔地仰望著他。
一股微鹹的濕意，在她唇間化開。
她的心，像是被那滴水珠狠狠燙了一下，猛地一縮！
緊接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烈到無法忽視的悸動，如脫韁的野馬，在她胸腔裡瘋狂地衝撞起來！
砰砰！
砰砰！
砰砰！
那心跳聲，比雨聲還大。
楚奕抱著她，步履沉穩而迅疾，大步流星地穿過雨幕，踏入偏殿。
他將她輕輕放在殿內乾燥的地麵上，然後轉身，彎腰撿起她落在外麵的鞋襪。
安太後坐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雨水從他身上滴落，在地上匯成小小的水窪。
她的心跳，還沒有平復。
楚奕很快便折返回來，帶著一身濃重的水汽和寒意。
他在她麵前蹲下，高大的身軀此刻與她視線平齊，隨即，一隻溫熱而略帶薄繭的大手，托起了她的一隻腳踝。
那雙纖巧的玉足，方纔在慌亂中不可避免地踩入了殿外的水窪，此刻沾滿了冰冷的雨水和斑駁的泥點。
原本瑩白如玉的肌膚，因為之前的奔跑和此刻的涼意刺激，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淡淡的粉色。
腳趾微微蜷縮著，透露出主人內心的無措。
幾滴渾濁的泥水，正沿著光滑的腳背緩緩下滑。
楚奕先用自己相對乾淨的裏衣袖子內側最柔軟的部分，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擦拭她腳上的雨水和泥汙。
從圓潤泛粉的腳趾開始，細緻地抹過每一個趾縫，然後是微弓的腳背，再到線條優美的足弓。
最後，是纖細的腳踝和圓潤的腳跟……
安太後的臉頰早已紅透。
那紅暈如最上等的胭脂，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甚至隱隱有向衣襟內延伸的趨勢。
一股強烈的羞赧和悸動，讓她下意識地想縮回腳……
無數個念頭在腦中紛亂閃過。
可最終，她隻是僵硬地坐在原地，貝齒緊緊咬住了飽滿的下唇，力道之大幾乎要留下齒痕。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指尖在微微發顫，怔怔地看著他。
任由那陌生的、帶著電流般的觸感，一次次從被他觸碰的腳底肌膚竄起，沿著小腿、大腿，一路直擊心房，引起陣陣無法抑製的顫慄。
楚奕極其耐心地將她腳上的每一處水漬和泥點都擦拭乾凈，露出原本白皙細膩的肌膚。
然後，他拿起那隻襪子，將襪尖小心翼翼地套入。
安太後死死咬住下唇，努力控製著紊亂的呼吸，試圖讓它聽起來平穩一些。
但胸腔裡那顆狂跳不止的心，早已將她內心的兵荒馬亂暴露無遺，那急促的搏動聲在她自己聽來如同擂鼓。
終於，兩隻襪子都妥帖地穿好了，白色的綾襪包裹著那雙纖足，隔絕了地麵的涼意。
楚奕又拿起她的繡鞋。
整個過程安靜而專註，他微低著頭，神情莊重，彷彿不是在為一位尊貴的太後穿鞋，而是在完成一項極其神聖而私密的使命，不容絲毫褻瀆與打擾。
安太後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楚奕那專註認真的眉眼，像磁石般牢牢吸住了她的視線。
她想伸出手，去碰觸他濕漉漉的頭髮，感受那髮絲的柔軟和雨水的冰涼甚至想就這樣，靜靜地一直一直地看著他，將這幅畫麵刻入心底。
可她終究沒有動。
所有的衝動都被死死地壓在心底最深處，如被巨石封住的暗流。
終於，兩隻鞋子也穩穩地穿在了她的腳上。
楚奕抬起頭。
剎那間，兩人的目光毫無阻礙地在昏暗中撞在了一起。
安太後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
雨水在他臉上留下的痕跡尚未乾透，幾縷濕發貼在額角，更添幾分落拓不羈。
她的眼眸中水光瀲灧，霧氣濛濛，如被雨洗過的湖麵，波光粼粼。
那水光中翻湧著太多複雜難辨的情緒——驚惶、羞赧、悸動、迷茫……
分不清是方纔濺入的雨水，還是別的什麼滾燙的液體在氤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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