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柳楠一陣大笑後,踉踉蹌蹌地走到櫃子前,翻出一根繩子。
繩子很結實。
他搬來凳子,將繩子係在樑上,打了個死結。
然後,他站在凳子上,雙手握著那根繩子,低頭看了看這間屋子,看了看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天要黑了。
柳氏的天,也要黑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柳楠!你好了沒有!”
門外猝然傳來族人極度不耐煩的催促聲。
這聲音像一根針,刺破了最後一絲虛幻,頓時讓柳楠猛地睜開眼。
那雙佈滿血絲、空洞獃滯的眼睛裏,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隻剩下死寂的灰燼。
然後,他的腳猛地向後一蹬!
“哐當!”
沉重的圓凳被狠狠踢翻,在地板上砸出一聲空洞而絕望的迴響。
片刻後。
“柳楠?柳楠!”
“怎麼還不出來?”
“進去看看!”
話音未落。
緊閉的房門被一股蠻力猛地撞開。
門內昏暗的景象甫一映入眼簾,驚恐欲絕的尖叫聲便如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捅破了壓抑的夜空:
“啊!!!”
“死……死了!柳楠……柳楠上吊了!”
“什麼?!”
聞聲趕來的幾人如被重鎚擊中,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快!快來人啊!”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劇烈的爆發。
“快去叫三叔公!快啊!”
有人嘶吼著,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
霎時間,剛才還隻是死寂的柳氏大宅徹底沸騰、炸開了鍋。
此刻,三叔公正由兩名忠僕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顫巍巍地準備往外走。
他剛邁出幾步,就見一個麵無人色的下人如斷了線的木偶般跌跌撞撞衝進院子。
“三……三叔公!不好了!柳楠他……他……”
三叔公渾濁的老眼猛地一縮,心頭如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緊,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怎麼了?說清楚!”
那下人幾乎癱軟在地,頭深深埋下,肩膀劇烈聳動,帶著哭腔的嚎啕再也壓抑不住:
“柳楠他……上吊自盡了!就在房裏!”
如晴天霹靂在三叔公頭頂炸響。
他隻覺得眼前驟然一黑,彷彿所有的光線都被抽走,枯瘦的身軀劇烈地晃了幾晃,像風中殘燭般向後倒去。
“三叔公!三叔公!”
身旁的僕人魂飛魄散,驚呼著死死架住他幾乎軟倒的身軀。
三叔公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沉重的肺音。
過了許久,許久,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雙渾濁得幾乎看不清底色的老眼才緩緩、緩緩地睜開。
他猛地、固執地推開兩旁攙扶的手臂,一步一步,朝著府門的方向挪動。
“三叔公,您要去哪?您的身子要緊啊!”
身後的僕人焦急地追問,聲音裏帶著哭音。
三叔公沒有回頭。
他那蒼老得如砂紙摩擦的聲音,在充斥著哭嚎的夜風中顯得格外微弱卻又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走……去淮陰侯府。”
“淮陰侯府?”
僕人滿臉驚愕與不解。
在這個家族支柱轟然倒塌、一片混亂的生死關頭,三叔公為何要去那龍潭虎穴般的對手地盤?
去做什麼?
求饒?
還是……
三叔公沒有再解釋。
他隻是慢慢地、慢慢地,朝著府門的方向走去。
背影佝僂,步履蹣跚。
像一棵被風雨摧殘了無數年的老樹,在最後的時刻,依然倔強地挺立著。
身後,柳氏大宅的哭喊聲越來越響。
那是百年世家,轟然倒塌的聲音。
……
淮陰侯府。
練武場。
場中,一道挺拔如鬆的玄色身影正如鬼魅般遊走。
楚奕身著一襲利落的黑色勁裝,勾勒出精悍流暢的肌肉線條。
他手中一柄三尺青鋒,劍光霍霍,時而如驚雷乍現,時而如遊龍驚鴻,在方寸之地夭矯騰挪,帶起一片森寒的流光。
“唰!唰!唰!”
劍鋒舞動得密不透風。
每一劍刺出都帶著淩厲無匹的殺意,簡單直接,直指要害。
而每一次收勢迴旋,卻又圓融如意,毫無滯澀。
那分明是戰場上淬鍊出的致命殺招,可在楚奕手中施展出來,卻隱隱蘊含了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場邊,謝靈蘊穿著一身素凈的月白襦裙,捧著一方雪白柔軟的絲帕,如一尊玉雕般靜靜佇立。
她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場中那道令人心悸的身影,清澈的眼底深處,情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劇烈地翻湧著——
有對絕對力量和掌控的深深敬畏,有對那道身影刻入骨髓般的癡迷眷戀,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清晰辨識、卻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長的……不甘。
這個男人,心思深沉如淵,手段雷霆萬鈞。
盤踞數百年的龐然大物柳氏,在他眼中不過是可以隨意捏碎的棋子。
佈局落子,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談笑間便將其推向毀滅的邊緣。
而她呢?
她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手中柔軟冰冷的絲帕,將那眼底洶湧澎湃的情緒死死壓迴心底最深處。
當她再次抬起眼簾時,臉上已經隻剩下一層完美無瑕的恭順,彷彿方纔的一切掙紮都未曾發生。
就在這時。
一陣輕盈得如貓兒踏雪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魏南枝身著一襲雍容典雅的深紫色長裙,裙裾拂過地麵卻不染纖塵。
她無聲地走到練武場邊緣,對著那道仍在揮灑劍光的挺拔身影,姿態優美地微微欠身行禮。
“阿郎,柳氏目前的掌權人三叔公來了,你要見見嗎?”
漫天的劍光驟然一收。
楚奕身形穩穩站定,氣息平穩悠長,彷彿剛才那番激烈到令人窒息的劍舞不過是閑庭信步後的微風輕拂。
他隨手將長劍遞給旁邊侍立的親衛,步履沉穩地走向場邊,姿態從容不迫。
謝靈蘊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恭敬地奉上那方雪白絲帕。
楚奕目光並未在她臉上停留,隨手接過,動作隨意地擦拭了一下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他的表情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連氣息都未曾亂了分毫,彷彿聽到的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訊息,聲音淡然如水:
“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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