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如被燒紅的烙鐵燙到,沈熙鳳身體猛地一僵。
隨即,她猛地從楚奕溫熱的懷抱裡掙脫出來,踉蹌著連連後退,纖細的鞋跟敲打在地麵上,發出急促而淩亂的脆響。
直到後背“砰”一聲狠狠撞上了緊閉的的楠木門板,巨大的反震力讓她終於被迫停了下來。
她胸口劇烈起伏,彷彿脫水的魚兒般大口喘息,白皙的臉頰此刻漲得通紅,幾乎能滴出血來。
始終低垂著,死死盯著自己繡鞋尖上的一點灰塵,不敢再抬眼看楚奕哪怕一眼。
雙手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自己胸前湖綠色的衣襟,用力之大,使得絲綢衣料在她掌心被揉皺成一團。
“我、我……對、對不起!奉孝!”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腳滑了……”
她試圖為自己的失態找尋藉口。
另一邊。
楚奕也緩緩站起身。
他動作沉穩,帶著一種世家子弟特有的從容,目光落在眼前驚慌失措的沈熙鳳身上。
“無妨,大嫂小心些。”
“我、我先走了!”
沈熙鳳再也無法在這個狹小、曖昧、令人窒息的空間裏待下去哪怕一息。
楚奕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去追,隻是笑了笑。
而在緊閉的房門外,
沈熙鳳脫力般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灰牆壁,身體緩緩滑落,最終跌坐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
華美的裙裾鋪散開,沾染了灰塵也毫不在意。
她雙手緊緊捂住自己滾燙得如同火燒般的臉頰,指尖冰涼,碰觸到肌膚的瞬間幾乎激起一陣戰慄。
心臟還在胸腔裡失控地、瘋狂地擂動,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的巨響。
方纔清晰地烙印在她感官上的記憶——驟然跌入那個寬闊胸膛時堅實的觸感。
這一切都如滾燙的烙印,無比清晰、無比蠻橫地衝擊著她的腦海,揮之不去。
“不行……沈熙鳳,你清醒一點!”
“那是昭雪的夫君,是你的小叔子……你、你怎麼能……不行……絕對不行……”
她一遍遍用理智的枷鎖鞭笞著自己悸動的心絃。
然而,越是嚴厲地告誡自己,方纔那短暫卻足以焚毀理智的親昵接觸所帶來的悸動和眩暈感,
就越是洶湧澎湃、鮮明無比地衝擊著她的心神。
那份被她刻意深埋、苦苦壓抑了許久的情愫,如終於尋找到出口的、積蓄了千年的洪水。
一旦堤壩被沖開了一絲微不足道的裂痕,便再難遏製其滔天之勢,咆哮著試圖將她徹底淹沒吞噬。
沈熙鳳忍不住就將臉深深埋入膝間,肩膀無法控製地微微聳動,極力壓抑著喉間翻湧的嗚咽。
……
廣陵渡口漕幫茶棚。
視線陡然拉開,從京城深宅的壓抑氛圍,倏忽切換到千裡之外的運河渡口。
廣陵渡口,漕幫簡陋的茶棚。
強勁的江風裹挾著濃重的水腥氣和河泥特有的土腥味,呼嘯著席捲而來。
幾根支撐的毛竹竿在風力下吱吱呀呀地晃動。
棚下幾張油膩發亮、佈滿刀痕的方桌旁,圍坐著幾個常年風裏來雨裡去跑漕運的糧商。
桌上粗瓷大碗裏的劣質茶水早已涼透,飄著幾片粗大的茶葉梗子,卻沒人有心思去碰一下。
沉重的氣氛壓在每個人心頭。
一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壯碩商人,伸出他那蒲扇般的右手,五指張開,在眾人麵前用力地晃了晃。
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瞪得溜圓,帶著一種混雜了驚懼和貪婪的複雜神情:
“哥幾個聽說了嗎?上京城裏,一石米,這個數了!”
他的聲音刻意壓低,卻掩不住裏麵的激動。
“五……五兩?!”
旁邊一個瘦得如同猴精似的糧商剛灌了一口冷茶,聞言差點被嗆死,劇烈地咳嗽起來。
茶水順著嘴角流下,狼狽不堪。
他好不容易喘過氣,聲音都變了調。
“老疤,你他孃的喝多了還是被江風灌暈了?”
“那是天子腳下!天子腳下!五兩一石?金子做的米也沒這麼貴!哄鬼呢!”
“老子要是騙你,就是這個!”
疤臉商人急了,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左手比了個極其侮辱的王八手勢。
隨即,他又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下,才神秘兮兮地湊近眾人,壓得更低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峻。
“我小舅子的連襟,在通州衛當差,昨天剛傳回來的準信兒!親口說的!”
“通州大倉,空了!”
“關中大旱,連著幾個月沒見一滴雨,地皮都旱得裂開大口子,眼看就要顆粒無收!”
“上京城裏多少張等著吃飯的嘴?宮裏那位萬歲爺,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聽說直跳腳!”
“派出去買糧的官差是一撥接一撥,‘嘩啦啦’地往外湧,可跟沒頭蒼蠅似的瞎撞,根毛都買不著!”
一個一直悶頭叼著旱煙袋的老糧商,此時才緩緩吐出一口濃重的青色煙霧,煙氣繚繞著他佈滿溝壑的臉。
他用粗糙的手指在油膩的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敲,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瞭然和精光,慢悠悠地開口:
“難怪……前幾日我押船路過臨清閘口,看見好幾艘掛著戶部旗號的官船,吃水線淺得喲,船底都快露出來了,跑得那叫一個快,慌慌張張地就往南邊竄。”
“當時心裏還直犯嘀咕,覺得蹊蹺……現在你這麼一說,嘿,全對上了!”
“何止官船!”
另一個看起來年輕些、性子也更急躁的商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幾隻粗瓷碗“哐啷”亂響,唾沫星子激動得橫飛。
“我有個表親,就在京畿門戶邊上做點小買賣,昨兒個快馬加鞭的信鴿剛傳到!”
“信上說,西市最大的糧行‘豐裕號’門前為了搶那點救命的米,幾夥人打起來了。”
“下手那個黑啊,當場就打死人了!鬧出多條人命!”
“至於黑市……”
他猛地頓住,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貪婪和後怕的扭曲表情,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低得幾乎隻剩氣音。
“那價格,根本就沒法看!根本就不是咱們能想像的數目!”
“朝廷?哼,朝廷現在是有金山銀山都未必能買到糧!這世道……”
年輕商人最後那句未盡之語,如沉甸甸的鉛塊,墜入本就凝滯的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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