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夫人心頭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滋味,像是平靜湖麵投入了一顆石子。
她對這位蘇姑孃的印象,早已是五味雜陳。
憶及楚家風雨飄搖那幾年,這姑娘確如一朵解語花,常伴在奕兒身邊,溫柔小意,體貼入微。
那低眉順眼的模樣也曾讓她真心歡喜過,以為奕兒總算覓得了良配佳偶。
可後來奕兒那擲地有聲的一句“心術不正”,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她所有的期許。
如今,奕兒娶了昭雪那般才情德行兼備、持家有道的正妻,小兩口和和美美,日子過得順風順水,她早已是十二萬分的滿足和心安。
隻是……田老夫人的目光牢牢鎖在蘇玉柔懷中那個小小的繈褓上。
她微微蹙眉,心底升起一絲訝異。
蘇玉柔的姿態小心翼翼,修長的脖頸微彎,形成一個充滿保護欲的弧度,那分明是十足的母親姿態!
許是……她孃家哪個兄弟的子侄,托她照看?
田老夫人不願多生事端,正待收回目光,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這個透著些許尷尬的偶遇。
可,蘇玉柔彷彿沉浸在另一個世界裏,全然未察覺身後有人。
她調整了一下跪姿,將懷裏的孩子抱得更緊了些,然後虔誠地俯下身去,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蒲團邊緣。
空曠的殿宇放大了每一絲聲響,她低低的、帶著哽咽的禱詞,帶著幽幽的迴響,異常清晰地鑽入田老夫人的耳中:
“信女蘇氏,叩拜祖師聖前。”
“誠心祈求三清祖師慈悲,保佑我兒楚鈺,無病無災,福澤深厚,平安康健,順遂長成……”
“也祈求祖師爺庇佑孩子父親楚奕,公務順遂,無禍無殃,身體安康,一世平安……”
“楚鈺”“楚奕”?
每一個字都像裹挾著萬鈞之力的驚雷,猝不及防地接連在田老夫人耳邊炸響!
她隻覺得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整個人猛地一晃,身形踉蹌,幾乎站立不住。
旁邊的老嬤嬤眼疾手快,一把用力攙扶住她驟然軟倒的手臂,急聲道:
“老夫人?!”
再看田老夫人的臉,已然血色盡褪,蒼白如紙,嘴唇不受控製地微微哆嗦著。
奕兒的骨肉?
這怎麼可能!
念頭瘋狂地在腦海中翻湧——若這孩子真是奕兒的血脈,他怎會毫不知情?
昭雪她知道嗎?無
什麼禮儀、體統,此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田老夫人猛地推開嬤嬤攙扶的手,甚至帶了幾分少見的力氣。
她快步上前,她停在蘇玉柔身後不遠,聲音因內心的劇烈震蕩和急迫而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蘇姑娘?!你懷裏這孩子,莫非是奕兒的?!”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團小小的繈褓上,彷彿要將它洞穿。
蘇玉柔如受驚的小鹿,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駭得渾身劇震。
她猛地回過頭來,一張清麗的臉龐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一片。
那雙曾經溫柔似水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巨大的驚恐和無措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洶湧地溢位眼眶,順著臉頰無聲滾落。
她下意識地將懷中的孩子死死往自己懷裏摟緊,彷彿要將孩子藏進自己的身體裏形成一個抗拒的姿勢,拚命地搖著頭。
“不不不!老夫人您聽錯了!不是侯爺的!這孩子……不是侯爺的!”
那否認得如此激烈,反而透著一股濃烈的欲蓋彌彰。
她越是這般驚慌失措地否認,就越像沉重的鉛塊,一點一點地壓向田老夫人的心口,直墜冰窟。
“不是奕兒的?”
“那你告訴老身,這孩子……他的父親,究竟是何人?”
蘇玉柔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牙齒幾乎要咬破下唇。
她眼神慌亂地四處遊移,就是不敢與田老夫人對視,淚水撲簌簌地砸落在孩子包裹的繈褓上。
半晌,她纔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苦苦哀求,聲音裡充滿了絕望般的恐懼:
“求您了,老夫人,求求您別問,您行行好,千萬別告訴侯爺!”
“他根本不知道這事!若是讓他知曉了,淮陰侯府必定風波驟起,永無寧日啊!求求您了!”
“淮陰侯府不得安寧……”
這七個字,如重鎚狠狠砸在田老夫人的心坎上。
她身形再次一晃,瞳孔驟然收縮,彷彿瞬間明白了蘇玉柔那看似為侯府著想的“顧慮”。
是啊!
奕兒如今是有正室夫人的人!
昭雪那孩子端莊賢淑,知書達理,與奕兒更是情投意合,恩愛和睦。
若是在這當口,突然冒出一個一個來路不明的私生子,這將置昭雪於何地?
她該如何自處?
奕兒正當年富力強、仕途有望之際,這突如其來的醜聞,會不會毀了他的名聲,斷送了他的前程?!
田老夫人的目光在蘇玉柔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龐上來回審視,最後沉沉地落在她懷中那小小的嬰兒身上。
種種情緒如亂麻般在她心中瘋狂攪動、撕扯,讓她心亂如麻,胸口沉悶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唉,這,這叫什麼事啊……”
蘇玉柔見她神色複雜,嘆息連連,卻並無立刻發作或強行阻攔之意,立刻像是找到了逃脫的縫隙。
她慌忙抱著孩子站起身來,動作倉促得差點絆倒,緊緊摟住繈褓,低著頭就想匆匆往外走,聲音細若蚊吶:
“老夫人……我……我先走了……”
“等等!”
田老夫人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乾澀而急促。
眼見蘇玉柔腳步頓住,驚惶地回望,田老夫人的內心仍在劇烈地掙紮。
那孩子,可能是奕兒骨血的孩子,可能是她的孫兒。
她喉頭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吞嚥著唾液,掙紮了半晌,終究是放不下那一絲聯絡。
她的眼神複雜地掃過那小小的繈褓,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和不易察覺的乾啞,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這孩子,老身若是,若是日後想見見,該去何處尋你?”
問出這句話,彷彿耗盡了她的力氣,她疲憊地倚靠在了身旁的朱紅殿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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