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知道見好就收,再下去,這位臉皮極薄、性子極傲的指揮使怕是要真惱了。
他從容地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些許距離。
不過,他那深邃的目光卻如粘稠的蜜糖,依舊牢牢地膠著在她緋紅滾燙的臉頰和竭力避開他視線、水光瀲灧的眼眸上。
“好,卑職這就滾。”
他微微傾身,目光掃過她緊抿的唇瓣,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促狹的意味補充道:
“指揮使……多練習走路是好事。”
“不過,也要小心些,別再‘投懷送抱’了。”
話音未落,他已乾脆利落地躬身行了一禮。
轉身時,玄色的衣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步履沉穩地退向門口。
“哢噠”一聲輕響,門關死了。
書房內,驟然陷入一種過於安靜的凝滯。
蕭隱若肩頭一鬆,整個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才輕輕靠在了旁邊堅硬冰冷的書案邊緣。
沉重的案角硌著她纖細的腰肢,帶來一絲微痛,卻奇異地讓她感到一絲支撐。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一隻冰涼的手顫抖著抬起,用力捂住了自己滾燙得幾乎要燒起來的臉頰。
指尖的冰涼觸感非但不能平息那灼人的熱度,反而像是投入火中的冰塊,激起更洶湧的熱浪。
胸腔裡那顆心還在擂鼓般狂跳不止,咚咚咚,撞擊著肋骨,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耳邊似乎還頑固地迴響著他離去前那聲低沉曖昧的“隱若”,帶著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垂。
視線有些茫然地垂下,
她先是死死盯著自己方纔走過的那一小段光滑的青磚地麵——那裏彷彿還殘留著他靴底踏過的痕跡。
接著,目光緩緩移開,落在了靜靜停在角落陰影裡的那架烏木輪椅上。
冰冷的扶手、沉重的輪轂,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沉寂而疏離的光澤。
兩種景象在她眼中交錯、碰撞,激蕩出極其複雜難明的情緒漩渦——
是羞憤,是窘迫,是身體脫離束縛的隱秘喜悅,還是對他掌控一切的無力感?
最終,這所有激烈翻騰、無處宣洩的情緒,如被強行壓下的潮水,在她緊咬的唇珠裡,化作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
那嘆息悠長而壓抑,混雜著濃烈的羞惱,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思、更無法定義的悸動。
“這個……混蛋。”
她終於低聲啐道,聲音細弱蚊蚋,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然而,那語氣裡,卻再也尋不到半分平日在執金衛麵前足以凍結人心的冰冷殺意。
更像是一種無力的、被戳破心事的嬌嗔。
……
楚奕剛步出鷹揚樓威嚴的門檻不遠,迎麵便撞見了步履匆匆的龍三。
龍三一見是他,小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見到了救星,腳下生風般疾步搶上前來。
“侯爺!你真是神機妙算!這天兒,真讓您說準了,真來大旱了。”
“我家裏好些個親戚,特別是叔伯舅父那幾房,現在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死活要跟著柳家那夥人一起去大肆囤糧!”
“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眼看就要攔不住他們了,侯爺,你看這事兒……”
楚奕腳步未停,沉穩地向前走著,聲音淡漠得如同拂過乾裂土地的微風:
“適當的,買一點備著也無妨。”
“但若想把全副身家都砸進去,妄想搏一場潑天富貴,那便是自己嫌命長,往死路上奔。”
“你,明白該怎麼說。”
一股寒意瞬間從龍三脊椎骨竄上後腦勺,他猛地挺直腰板,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又帶著保證的急切:
“侯爺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這就去,保管把那幫被豬油蒙了心、鬼迷心竅的傢夥都給死死勸住!”
打發走了龍三,楚奕正欲繼續前行,看到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正從側邊的月洞門內悄然步出。
那人穿著水綠色的輕軟羅裙,裙裾隨著輕盈的步履盪開柔婉的漣漪,在略顯沉悶的午後空氣裡,彷彿注入了一抹清涼的活水。
正是白水仙。
那水綠色愈發襯得她裸露在外的頸項和手腕肌膚欺霜賽雪,身段柔弱無骨,行動間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風致。
見到立在迴廊下的楚奕,
白水仙的腳步明顯一頓,像是有些意外,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喜。
隨即,她柔美的唇角習慣性地向上彎起,漾開一抹溫順又含蓄的笑意。
“見過侯爺。”
楚奕駐足,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佔有感,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最後定格在她低垂的眼簾上。
“白姑娘這是要出去?”
白水仙抬起眼簾,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了空氣:“是,侯爺。家中有些瑣碎雜務,需得回去處理一趟。”
她輕聲細語地解釋著,語氣恭順。
楚奕聞言,微微頷首:“正好順路,本侯送你一程。”
白水仙倏然抬起眼,眸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抑製的驚喜光芒,如夜空中驟然點亮的星子。
她連忙再次斂衽,動作比方纔更快了幾分,聲音裡是無法掩飾的雀躍:
“謝侯爺恩典!”
那雀躍之情幾乎要溢位來。
車廂內,兩人相對而坐。
或許是太久未曾如此近距離地單獨相處,白水仙顯得格外拘謹。
她脊背挺得筆直,卻又不敢完全靠在車壁上,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放在膝頭,手指下意識地絞著柔軟的裙料。
視線始終低垂著,隻敢盯著自己裙擺上細密精巧的繡花。
偶爾才彷彿不受控製般,飛快地抬起眼簾,蜻蜓點水似的偷覷一下對麵的人。
楚奕卻截然相反。
他放鬆地舒展著長腿,姿態閑適地斜倚在柔軟的車廂壁墊上,一手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帶著強烈的侵略性和審視的意味,緩緩掃過她低垂時露出的那截白皙細膩的頸項……
最終,沉沉地落在那張清麗婉約、此刻卻因緊張和羞意而微微泛著動人紅暈的臉龐上。
這位曾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的小娘子,身上總有種矛盾的特質——
表麵上溫順恭敬、謹守本分,如同最完美的瓷器。
可那低垂的眉眼、緊抿的唇線、絞緊的手指,
以及那偶爾飛快掠過又迅速躲閃的目光裡,卻分明藏著欲說還休、如絲如縷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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