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柔的腳步猛地頓住,像是被無形的釘子狠狠楔入了地麵,再也無法挪動分毫。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在不遠處那道頎長身影上——林昭雪。
月光毫不吝嗇地勾勒著她英挺的側臉輪廓,鼻樑高聳,下頜線條清晰而淩厲。
即便是在這柔和的光線下,也透著一股子刀鋒般的冷冽。
她身上那襲勁裝,剪裁簡潔至極,毫無繁複裝飾,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睥睨四方的凜然氣場。
這身裝束,這通身的氣派,無不彰顯著她那“鎮北郡公”的煊赫身份。
更灼痛蘇玉柔雙眼的是,她還是“楚奕正妻”!
剎那間。
一股滾燙的、足以焚毀所有理智的毒火,如最陰險的藤蔓,帶著尖銳的倒刺,從蘇玉柔心底最幽暗的角落瘋狂滋生、纏繞。
瞬間勒緊了她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幾乎要將其絞碎!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柔軟的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紅痕。
憑什麼?
一個念頭在她腦中尖嘯翻騰,如毒蛇吐信。
憑什麼站在那個男人身側,承接他溫柔繾綣的目光,與他共享那無上榮光、顯赫地位的,是這個女人?
這個隻會舞刀弄槍、粗鄙不解風情、甚至連女人最根本的職責——
為夫君綿延子嗣都沒有做到的女人?!
胸臆間恨海翻波,酸澀的妒意幾乎要衝破喉嚨。
然而,蘇玉柔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冰涼刺肺,她強迫自己鬆弛下緊繃的麵部肌肉,硬生生擠出一點笑意。
那笑容僵硬地掛在唇邊,如同拙劣的麵具。
“民女蘇玉柔,見過林將軍。”
林昭雪的目光早已落在了她身上。
對於蘇玉柔這張臉,她記憶深刻。
不僅因為之前抓捕其弟時有過短暫卻並不愉快的照麵,更因為事後,關於此女與楚奕那段早已塵封的過往情愫,她已瞭然於心。
此刻,看到蘇玉柔獨自一人候在此地,她那雙如寒潭深澗般的眸子,幾乎是在瞬間便掠過一絲銳利的鋒芒,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她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一分,心底警鈴大作,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清晰的不悅。
她無意,也絕不想在此刻、此地,與這個心思難測的女人有任何不必要的糾纏。
“嗯。”
她的腳步甚至沒有絲毫遲滯,身形未轉,徑直就要從蘇玉柔身側擦肩而過。
這種居高臨下的、視若無睹的無視,遠比任何刻薄的言語、冰冷的嗬斥都更讓蘇玉柔感到錐心刺骨的羞辱!
那種被徹底輕視、被當成塵埃般抹去的痛感,瞬間點燃了她壓抑在心底許久的惡氣與不甘。
眼見那墨色的身影就要掠過自己,一股邪火猛地衝上蘇玉柔的天靈蓋,燒掉了她最後一絲偽裝。
她幾乎是未經大腦思考,用一種刻意拔高、帶著虛假關切的語調,突兀地開口,那語調甜膩,內裡卻淬著劇毒:
“林將軍與楚侯爺成婚……算算日子,已近大半年了吧?”
“怎麼……還不見將軍府上有喜訊傳出?侯爺身份貴重,年歲亦是不小了,這子嗣之事,可是關乎宗廟香火,乃頭等大事呢。”
“將軍……可莫要疏忽了。”
這話語,字字句句都如在寒冰中浸過、又淬了劇毒的銀針,刺向了林昭雪內心深處那抹偶爾也會悄然浮現的隱憂。
子嗣……這沉重的兩個字,在宗法禮教森嚴的世家大族裏,永遠是懸在女子,尤其是正妻頭頂的一柄利劍。
雖然楚奕從未在她麵前表露過半分催促之意,待她始終如珠如寶。
大嫂也常常溫言寬慰,讓她放寬心懷,順應天時。
但此刻,被一個外人,尤其是被眼前這個對楚奕明視訊記憶體著覬覦之心、心懷叵測的舊情人,如此直白地當眾戳破。
那張原本就清冷如玉的麵容,瞬間凝結成冰!
一股凜冽的寒意從她周身驟然爆發,那雙深潭般的眼眸倏地抬起,銳利如出鞘的絕世名鋒,毫不留情地射向蘇玉柔!
蘇玉柔被她這驟然爆發的冰冷目光刺得心頭劇震,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下意識地想要退縮。
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她隻能強壓下心頭的驚悸,甚至硬是在臉上擠出一抹更加虛偽的無辜表情,眼神閃爍,卻強撐著與林昭雪對視。
林昭雪的腳步終於徹底停住。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以一種帶著強大壓迫感的姿態,緩緩轉過身來,徹底麵向蘇玉柔。
她本就身量高挑,此刻站定,挺拔如孤峰青鬆,更是將那股久經沙場、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煞氣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那無形的威壓如實質的山巒,轟然傾軋而下,沉沉地壓在蘇玉柔的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膝蓋都有些發軟。
林昭雪開口了。
“蘇小姐,本公與侯爺的事,何時輪得到一個外人,來置喙了?”
蘇玉柔被她話語中的鋒芒刺得臉色驟然慘白,精心塗抹的胭脂也遮不住那瞬間的血色盡褪。
但她猶自不甘,強自扯動嘴角,擠出一個僵硬難看的笑容,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將軍何必動怒?民女也是一片好心,為將軍、為侯爺著想啊。”
“畢竟,侯爺那般龍章鳳姿、位高權重的人物,若是長久膝下空虛,難免惹得外間閑言碎語,於將軍你的賢良聲譽,怕也是……”
“聲譽?”
林昭雪驀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與不屑。
她倏然上前一步,動作快如獵豹!
那驟然逼近的、帶著鐵血氣息的身影,裹挾著更沉重的壓迫感,讓蘇玉柔心臟狂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才勉強站穩。
林昭雪居高臨下地睨視著她,眼神如電,彷彿能穿透皮囊,看盡她心底所有不堪的算計與骯髒的慾望:
“本公的聲譽,是憑手中戰刀在北疆砍出的赫赫軍功!是憑麾下萬千將士灑下的熱血忠魂!”
“是憑當今陛下的信賴與倚重,一刀一槍、一城一池掙來的!”
她的目光如冰冷的火焰,灼燒著蘇玉柔的虛偽。
“不是靠躲在深閨宅院之中,玩弄些上不得檯麵的心計,嚼舌根、議人子嗣——這等後宅婦人的陰私手段,能掙得來的!”
她微微傾身,那迫人的氣勢幾乎讓蘇玉柔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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