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金光璀璨,寶氣衝天!
盒內赫然是一整套完整無缺的,赤金點翠百鳥朝鳳頭麵首飾!
鳳簪昂首展翅,步搖珠串垂墜,華盛精巧別緻,挑心玲瓏剔透,頂簪氣勢非凡,掩鬢細緻入微……
件件俱全,無一不精。
其工藝繁複到了極致,每一片羽毛、每一顆鑲嵌的寶石都閃爍著奪目的光華。
在廳堂輝煌燈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璀璨奪目。
那逼人的華貴之氣,幾乎瞬間晃花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
其價值之巨,明眼人一看便知,已然遠遠超過了之前趙府所贈的和漁陽公主那支珍貴紫玉簫的總和!
“嘶!”
席間頓時響起此起彼伏、壓抑不住的倒吸冷氣之聲。
這楚侯爺,出手也太過豪闊了!
這已遠遠超出了尋常賀禮的範疇,更像是一種無聲而強有力、昭示著某種態度與立場的宣告與鼎力支援。
薛綰綰更是徹底怔在了原地,櫻唇微張,目光怔怔地落在那套華美絕倫的頭麵之上。
眼中瞬間氤氳起濃重的水汽,波光瀲灧。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捏住了袖口,聲音帶著一絲極力壓抑卻仍清晰可辨的顫抖:
“謝……謝侯爺如此厚贈……”
這份禮物實在太重了,重得讓她心尖發顫,彷彿承載著難以承受之重。
一股巨大的暖流與莫名的酸澀同時衝擊著她的心房。
不遠處的席位上,蘇玉柔臉色微微發白。
她緊緊攥著手中的一方素白絲帕,指尖用力到骨節泛白,幾乎要將那柔軟的絲帕生生絞碎。
看著楚奕對薛綰綰如此不遺餘力的大方,送出這般堪比正式下聘的驚天厚禮,再對比他對自己這邊宛如陌路般的極度冷漠……
一股強烈到無法抑製的酸澀、嫉妒與不甘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將她整個淹沒。
心口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難受得如被無數細密的針尖同時紮入,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敬酒完畢,楚奕目光掃過全場,忽然看到了坐在楊氏席位上的楊玉嬛。
他微微側身,對林昭雪低語:“夫人,楊小姐也在,上次南山之事多虧她指路,我們過去敬一杯以表謝意如何?”
林昭雪聞言,英氣的長眉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隨即舒展開來。
她略一沉吟,抬眼順著丈夫的視線望去,看到楊玉嬛時,沉穩的眸子裏也掠過一絲瞭然。
“夫君所言甚是,楊小姐高義,確該當麵致謝。”
於是,楚奕攜林昭雪一同起身。
他們端著酒杯,徑直穿過鋪著猩紅絨毯的走道,目標明確地停在了楊氏一族的坐席前,正對著楊玉嬛。
“楊小姐。”
楚奕站定,臉上隨即浮起一個堪稱和煦溫雅的笑容,如同春風拂麵,恰到好處地掩飾了眼底的深意。
“上次南山,幸得小姐及時指點迷津,楚某方能化險為夷,脫困而出。”
“此事一直縈繞心頭,未曾正式道謝。”
“今日恰逢盛宴,藉此良機,楚某與夫人特來敬小姐一杯,聊表心中感激之意。”
林昭雪亦隨之舉杯,她的神色比楚奕更顯肅然,目光如炬地看著楊玉嬛,語氣沉穩有力,字字清晰:
“楊小姐古道熱腸,仗義援手,本將亦在此深表謝意。”
這一舉動,如在看似平靜的湖麵投入一塊巨石。
原本喧鬧的宴廳瞬間又安靜了幾度,幾乎隻剩下遠處微弱的絲竹聲。
無數道目光,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濃濃的困惑和深沉的算計,齊刷刷地聚焦在三人身上。
“楚侯爺和林將軍這是……去向楊玉嬛敬酒?”
“楚氏與楊氏不是素有舊怨嗎?前陣子還聽說在朝堂上針鋒相對……”
“何止!之前行酒令,楊玉嬛的大哥楊令感還被楚侯爺壓了一頭,敗下陣來,臉色難看得很呢!”
“南山指路?脫困?這唱的是哪一齣?”
“難道……楊氏和楚氏私下裏……”
楊玉嬛在楚奕夫婦走來的瞬間,抬起眼眸,眸光如幽深的寒潭。
這男人,他哪裏是真心道謝?
分明是故意選擇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南山指路這件可大可小的事堂而皇之地擺上枱麵,
強行製造出一種楊氏與楚氏或許並非全然敵對,甚至曾有過某種“合作”的模糊假象。
其目的,正是要攪亂池水,讓席間那些觀望的陳氏、謝氏等家族心生猜忌與迷惑。
她從容不迫地起身,裙裾隨著動作漾開優雅的弧度,也端起了自己案幾上的酒杯。
“楚侯爺、林將軍二位實在太客氣了。”
“那夜山中偶遇,不過舉手之勞,即便妾身當時未曾多言,以南衙軍上萬精銳,搜尋南山一隅,尋到侯爺蹤跡亦是易如反掌之事。”
“此等微末小事,實在當不起侯爺與將軍這般鄭重其事,親自屈尊前來敬酒道謝,妾身實感惶恐。”
這番話堪稱滴水不漏,字字珠璣。
定性偶遇與小事,強調是山中偶遇、舉手之勞,從根本上弱化事件的恩情性質,將其降格為不值一提的偶發事件。
果然,周圍豎著耳朵的賓客們聽完楊玉嬛這番解釋,緊繃的神色明顯放鬆了許多,不少人暗自交換了一個“原來如此”的眼神。
原來隻是這麼一件碰巧的小事,看來並非楊氏與楚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勾結。
好些人暗自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席間的氣氛似乎也隨之緩和了幾分。
楚奕看著眼前這位在電光火石間便敏銳識破自己計策,並用如此漂亮得體的言辭四兩撥千斤化解掉的聰慧女子,眼中不由自主地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激賞。
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那笑容裡除了表麵的溫雅,更添了幾分棋逢對手的玩味與探究。
他沒有再多言,隻是舉起酒杯,與同樣舉杯的林昭雪一起,向楊玉嬛示意,三人一同將杯中酒液飲盡。
酒液入喉,楚奕放下酒杯,目光深深地看著楊玉嬛,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楊小姐過謙了,救命之恩,無論大小,無論有意無意,楚某都銘記於心,不敢相忘。”
這句看似尋常的客套感謝之辭,落在楊玉嬛耳中以及那些心思深沉的有心人聽來,卻激起了層層漣漪。
這句話讓人捉摸不透,其下潛藏的究竟是真正的感激,還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暗示或警告?
楊玉嬛麵上神色依舊無波無瀾,彷彿沒有聽出任何弦外之音,隻是對著楚奕夫婦微微頷首,儀態無可指摘:
“侯爺、將軍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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