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度陳倉，師徒同心------------------------------------------，劉生峰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聽著跟平常一樣沉。可劉生峰知道，師父冇睡著。他跟了師父十五年，真睡假睡分得清清楚楚。真睡的時候，師父的呼嚕是均勻的，像拉風箱，一下一下有節奏。現在這呼嚕，忽長忽短，分明是裝出來的。，就那麼睜著眼看著窯洞頂。——三條大的，七條小的，最大那條從東牆一直裂到西牆，下雨天會滲水。可今晚他盯著那條裂縫，腦子裡想的全是彆的事。。。。，一顆一顆釘在他心口上。，劉生峰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夢裡全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黑漆漆的地道、銅鼎、白骨，還有一隻從黑暗裡伸出來的手，指甲老長，朝他抓過來。，渾身是汗。，把頭的炕空著。，聽到院子裡有人說話。他湊到窗戶邊往外看，把頭站在窯洞門口，老趙蹲在院子裡的石墩上抽菸，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豎起耳朵聽。“……那地方現在不好走。”是把頭的聲音，“山體滑坡把那一片都蓋住了，我得去看看地形，才能確定位置。”“我陪您去。”老趙說。
“不用。我一個人去，看得準。你們跟著，反而礙事。”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行。那您什麼時候去？”
“今天。傍晚回來。”
“陳把頭，您可彆耍花樣。”老趙的聲音低了幾分，“您這徒弟可還在窯洞裡呢。”
把頭的語氣硬了：“我說了帶你們去，就不會反悔。但你們也彆逼太緊，那地方我四十年冇去了，得慢慢找。”
“行，我信您。傍晚見。”
腳步聲遠了，老趙回了隔壁窯洞。
劉生峰推門出去，把頭正站在院子裡，臉色不太好。
“師父，你真要一個人去？”
“嗯。”把頭看了他一眼，“你待在屋裡，哪兒都彆去。”
“我跟你去。”
“不行。”
“師父，你腿腳不方便，那地方又滑坡又塌方的，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劉生峰往前站了一步，“我不露麵，遠遠跟著，幫你看著周圍。那些人在窯洞裡盯著，你一個人出去，萬一摔了碰了，連個報信的人都冇有。”
把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裡的嚴厲慢慢鬆了。
“你耳朵倒是尖。”他歎了口氣，“都聽見了？”
“嗯。”
“行吧。”把頭終於鬆了口，“但你記住，到了地方，我說走就得走，不能多待。那地方邪性，待久了不好。”
“記住了。”
師徒倆簡單收拾了一下。把頭背了個布包袱，裡麵裝著羅盤、幾根香、一小包硃砂。劉生峰背了竹簍，裡麵放了水壺和乾糧，還有那把防身用的鐮刀。
出門的時候，老趙站在隔壁窯洞門口，叼著煙，眯著眼看他們。
“陳把頭，早去早回啊。”
把頭冇搭理他，拄著柺杖往山上走。劉生峰跟在後麵，能感覺到老趙的目光跟刀子似的，一直盯著他們的後背，直到拐過一道山梁才消失。
上了山，把頭的腳步明顯快了。
劉生峰跟在後頭，心裡直犯嘀咕。師父這腿腳，平時在窯洞周圍走幾步都費勁，現在上了山路，反倒利索了。他仔細看了看，師父雖然還拄著柺杖，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哪裡有半分跛態？
“師父，你腿……”
“裝的。”把頭頭也不回，“在這山裡住了十五年，不裝個殘廢，早被人盯上了。”
劉生峰恍然大悟。怪不得村裡人都覺得師父陰氣重、不好接近，原來師父是故意裝的。這十五年的跛腳、駝背、老態龍鐘，全是演給外人看的。
“那你的傷……”
“傷是真的。”把頭的語氣淡了，“但不是腿，是彆的地方。等以後再說。”
師徒倆不再說話，一前一後往山裡走。
翻過兩道梁，穿過一片密不透風的鬆樹林，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片山穀，三麵環山，一麵朝北，遠遠能看到驪山的主峰。
把頭停下腳步，從包袱裡拿出羅盤，托在掌心裡，慢慢轉了一圈。
磁針晃了幾晃，指向北偏東的方向。
“還是冇變。”把頭喃喃自語，聲音裡有種說不清的情緒。
劉生峰湊過去看羅盤，又抬頭看周圍的地形。他學了十五年的望氣尋龍，雖然冇下過真正的墓，可看地形的眼力是實打實的。
“師父，這地方是個風水寶地啊。”他指著四周的山勢，“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四象俱全。北邊的驪山是主峰，龍脈從那邊延伸過來，到這個地方結穴。這地下，肯定有東西。”
“你說得冇錯。”把頭把羅盤收起來，“這地下確實有東西，但不是墓。”
“那是什麼？”
把頭冇回答，拄著柺杖繼續往前走。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在一麵土坡前停下來。
土坡上長滿了雜草和灌木，看不出什麼特彆。可劉生峰仔細一看，發現坡麵上的草長得不太對——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稀，稀的地方，草的顏色發黃，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擋著，根紮不下去。
“師父，這底下是夯土？”
把頭點了點頭，用柺杖指著土坡：“這下麵，是一道牆。四十年前，這道牆露在外麵，牆上有道裂縫，人能側著身子擠進去。進了牆，往下走三十丈，就是始皇陵的外圍。”
劉生峰倒吸一口涼氣。這道貌不驚人的土坡下麵，就是始皇陵的入口？
“現在呢？”
“山體滑坡，把整個坡麵都蓋住了。”把頭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搓了搓，“你看這土，表層的浮土是後來蓋上去的，鬆得很。下麵纔是老夯土，硬得跟石頭似的。想從這裡挖開，冇個十天半月彆想。”
“那他們——”
“他們等不了那麼久。”把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老趙背後的人催得緊，他們頂多再待三五天，找不到入口就得走。我拖他們兩天，再帶他們來轉一圈，讓他們看看這工程量，自然就死心了。”
劉生峰這才明白師父的打算。不是真的帶路，是來勸退的。
“可萬一他們不死心呢？”
把頭沉默了一會兒，從包袱裡摸出三根香，用火摺子點著了，插在土坡前麵。青煙嫋嫋升起，被山風吹散。
“那就不用我操心了。”他把聲音壓得很低，“這地方，被下了東西。靠近的人，會出事。”
“什麼東西？”
“詛咒。”把頭的臉色凝重，“兩千年前，修建始皇陵的工匠們死絕之後，方士在陵墓周圍下了七十二道詛咒。誰碰了陵裡的東西，誰就得死。當年我師父他們破了前麵幾道，可最深的那道……”
他冇說下去，可劉生峰已經聽明白了。
最深的那道詛咒，要了八條人命。
把頭跪在土坡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劉生峰也跟著跪下，學師父的樣子磕了頭。
“師父，你在拜誰？”
“拜我師父。”把頭的聲音有些啞，“當年他就是從這裡進去的。我把他背出來的時候，也是從這裡出來的。四十年來，我冇敢再來這個地方。今天來了，給他老人家上柱香，也算有個交代。”
香燒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滅了。
三根同時滅的，像是有人一口氣吹滅的。
劉生峰後背一陣發涼，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看了看周圍，風不大，太陽也還在，可那三根香就是滅了，連煙都冇了。
把頭的臉色也變了。他盯著那三根滅了的香，嘴唇微微發抖。
“走吧。”他猛地站起身，聲音發緊，“快走。”
“師父，怎麼了？”
“彆問，走！”
把頭拽著劉生峰的胳膊，幾乎是拖著他往回走。劉生峯迴頭看了一眼，那三根香還插在土坡前，香頭上的火星已經滅了，隻剩下三截灰白的香灰，被風一吹，散了。
回去的路，把頭走得飛快，一句話都不說。
劉生峰也不敢問，心裡七上八下的。那三根香滅得太邪門了，山裡人上香，最忌諱的就是香中途滅。師父說過，那是地下的東西不歡迎你，在趕你走。
可師父不是來給他師父上香的嗎？為什麼不歡迎？
快到窯洞的時候，把頭才放慢腳步，長長吐了一口氣。
“生峰，今天的事，彆跟任何人說。”
“我知道。”
“還有——”把頭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你記住我今天帶你走的這條路。有些東西，該你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劉生峰心裡咯噔一下：“師父，你到底在說什麼？”
把頭冇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窯洞走。
夕陽把把頭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山路上，搖搖晃晃的。
劉生峰看著那個背影，突然覺得師父像一棵老樹，根紮在秦嶺的土裡，可樹乾已經被風吹得快斷了。
他加快腳步跟上去，心裡暗暗下了決心——
不管師父說什麼，他都不會走。
這秦嶺的山，這破窯洞，這個養了他十五年的老頭，就是他的家。誰想動這個家，先從他身上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