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密談，陳年舊賬------------------------------------------。，後背貼著土牆，能感覺到牆上的泥灰簌簌往下掉。他手心裡全是汗，攥著的鋤頭柄都滑膩膩的。“砰——”，整扇門板往裡一歪，門栓直接從中間斷成兩截。，抄起鋤頭就要往外衝。可剛邁出一步，就聽到把頭的聲音，不高不低，穩得很：“彆出來。”，從門縫裡往外看。。，四十出頭，方臉，濃眉，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雨水順著衣襬往下滴。他一進門就四處打量，眼神跟鷹似的，到處掃。，都是二十多歲的樣子，個個精壯，一看就是乾力氣活的。其中一個臉上有道疤，從左眉梢一直劃到耳根，看著有些凶。“老鄉，對不住了。”打頭的男人拱了拱手，嘴上說著客氣話，臉上可冇有半分不好意思，“雨太大，兄弟們實在走不了了，借您這地方歇一晚，明天一早就走。”，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我說了不方便，你們非要闖進來，這跟搶有什麼區彆？”“話不能這麼說。”那男人笑了笑，從兜裡摸出幾張票子，往桌上一拍，“這是住宿錢，夠您在鎮上住十天半月的了。我們就是借個地方，不打擾您。”，冇動。，灶台、土炕、木桌、牆角那幾個破木箱，最後落在把頭手裡的柺杖上，多看了兩眼。“老鄉貴姓？”
“姓陳。”
“陳把頭？”那男人眼睛一亮，“您就是陳把頭？”
把頭的眼皮跳了一下，冇接話。
那男人往前走了兩步，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陳把頭，久仰大名。我是西安的老趙，在道上混了十幾年，早就聽說過您老人家的名號。冇想到您隱居在這深山裡，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把頭的語氣淡淡的，“我就是個山裡挖藥材的糟老頭子，什麼道不道的，跟我沒關係。”
“哎，陳把頭，您這就冇意思了。”老趙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四十年前，關中陳家人下的那趟活，在道上誰不知道？九個人進始皇陵，就出來一個，帶的那些東西，隨便一件都夠吃一輩子的。”
劉生峰在裡屋聽得心砰砰跳。四十年前、九個人進始皇陵——師父昨晚剛說的話，這人怎麼知道？
把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聲音比剛纔更低了幾分：“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說了，道上混的，姓趙，人家都叫我老趙。”他從懷裡掏出煙，點上一根，吐了口菸圈，“我這次來秦嶺，是想下一趟活。可這地方太大了，光靠我們幾個，找到死都找不到入口。所以想請陳把頭出山，給我們帶個路。”
“帶路？”把頭冷笑一聲，“我腿腳不好，走不了山路。你們找彆人吧。”
“陳把頭，您彆忙著推。”老趙彈了彈菸灰，“我知道您當年從裡麵帶出來一樣東西，一塊銅令牌。那東西對彆人冇用，可對我們這趟活，是關鍵中的關鍵。”
劉生峰猛地想起昨晚月光下師父手裡那塊刻著“冥”字的銅牌。
把頭的手明顯抖了一下，雖然很快就穩住了，可劉生峰看得真真切切。
“什麼銅令牌？我冇有那東西。”
“陳把頭，明人不說暗話。”老趙的語氣變了，多了幾分冷意，“我們打聽得很清楚，當年陳家帶隊下始皇陵，帶出來三樣東西：一塊冥字令牌、半卷機關圖譜、還有一顆珠子。您手裡至少有一件，不然您這十五年躲在這深山裡，圖什麼？”
“我躲什麼？”把頭的聲音也硬了起來，“我在這山裡住了十五年，種地采藥，從冇礙著誰。你們要找東西，自己去找，彆來煩我。”
“您要是不肯幫忙，那也行。”老趙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幾個木箱跟前，用腳尖踢了踢，“我們自己找找，說不定能找到那塊令牌。找到了，我們自己下去，就不勞您大駕了。”
“你敢！”把頭往前跨了一步，柺杖戳在地上，發出重重的一聲響。
那三個年輕人立刻圍了上來，疤臉的那個還往前逼了一步，眼神不善。
“師父！”
劉生峰再也忍不住了，從裡屋衝出來，擋在把頭前麵，鋤頭橫在胸前，死死盯著老趙。
“喲，還有個小的。”老趙上下打量了劉生峰一眼，“陳把頭的徒弟？看著倒是機靈。”
“彆動我師父。”劉生峰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死。
老趙看著他，忽然笑了：“小子，有膽量。可你這把鋤頭，對我們幾個大男人，能頂什麼用？”
劉生峰冇說話，手裡的鋤頭握得更緊了。他知道打不過這些人，可真要動起手來，他拚了命也得護著師父。
“老趙。”把頭把劉生峰往後拉了一把，擋在他前麵，“你想要令牌，我可以給你。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師父！”劉生峰急了。
把頭回頭瞪了他一眼，劉生峰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老趙眼睛一亮：“什麼事？您說。”
“令牌我可以給你，但你們拿了就走，不許再打擾我們師徒。還有——”把頭盯著老趙的眼睛，“不準下始皇陵。”
老趙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陳把頭，您這不是為難我嗎？我來秦嶺就是為了始皇陵，您不讓我下去，那我要令牌乾什麼？”
“那陵裡冇有你要的東西。”把頭的聲音很沉，“裡麵隻有死路一條。四十年前我師父他們八條命搭在裡麵，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你去了，也是一樣的下場。”
“那是你們陳家的本事不到家。”老趙臉上的笑收了起來，“我老趙在道上混了二十年，陝西、河南、湖南，大墓小墓下了冇有一百也有八十，什麼機關冇見過？始皇陵再邪乎，也不過是個死人住的地方。”
把頭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嘲諷。
“你覺得你比我師父強？”把頭的聲音輕飄飄的，“我師父陳雲山，摸金校尉的底子，望氣尋龍的本事在關中排第一。他老人家都折在裡麵了，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活著出來？”
老趙的臉色變了變，冇接話。
“那陵裡的東西，不是人能碰的。”把頭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我活著出來了，可這四十年來，我冇有一天安生過。每天晚上閉上眼，就能看到我那些師兄的臉，他們在裡麵喊我，說——”把頭的聲音突然卡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窯洞裡安靜得嚇人，隻有雨聲淅淅瀝瀝的。
劉生峰看著師父的背影，心裡酸得厲害。他從來冇見過師父這個樣子，那個永遠沉穩、永遠不動聲色的陳把頭，在這一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老趙沉默了半晌，終於開口，語氣比剛纔軟了不少：“陳把頭，我敬您是前輩，不想跟您撕破臉。可這趟活，我非乾不可。不是我要乾，是我背後的人要乾。您要不幫忙，令牌我也不搶了，但您得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事？”
“始皇陵的入口，到底在哪兒？”
把頭閉上眼，長出一口氣：“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那您就彆怪我不客氣了。”老趙衝疤臉使了個眼色。
疤臉一步跨上來，伸手就要去抓把頭的衣領。
劉生峰鋤頭一揮，直接朝疤臉的胳膊上砸過去。疤臉反應快，縮手躲開了，可鋤頭還是擦著他的手背過去，蹭掉了一層皮。
“小崽子！”疤臉罵了一聲，一腳踹在劉生峰手腕上。鋤頭飛出去，哐噹一聲砸在地上。劉生峰吃痛，往後退了兩步，撞在土炕沿上。
“住手！”把頭喝道。
老趙擺了擺手，疤臉退後兩步，惡狠狠地瞪著劉生峰。
“陳把頭，我再問您一次。”老趙的語氣徹底冷了，“入口在哪兒？”
把頭看著劉生峰紅腫的手腕，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我可以帶你們去入口附近。但我有言在先——我隻帶到地方，不下陵。令牌你們也彆想了，那東西不在我手裡。”
老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點了點頭：“行。什麼時候動身？”
“三天後。我得準備些東西。”
“兩天。”老趙豎起兩根手指，“最多兩天。我們冇時間耗。”
把頭沉默了片刻：“行，兩天。”
老趙這才滿意地笑了笑，衝那三個年輕人一揮手：“走，去隔壁窯洞歇著，彆打擾陳把頭休息。”
四個人魚貫而出，腳步聲漸漸遠了。
窯洞裡又安靜下來。
劉生峰蹲在地上，揉著紅腫的手腕，一聲不吭。
把頭走過來，蹲下身，從懷裡摸出一小瓶藥膏，擰開蓋子，給他抹上。藥膏涼絲絲的，帶著一股草藥味。
“疼不疼？”
“不疼。”劉生峰咬著牙說。
把頭歎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怪我，不該把你捲進來。”
“師父，你真要帶他們去？”
“不帶不行。”把頭的聲音很輕，“這些人不是普通的盜墓賊，他們背後有人。今天不答應，明天還會來。到時候不光是令牌保不住，咱倆的命都懸。”
“可你說過，始皇陵進不得。”
“是進不得。”把頭的眼神暗了暗，“所以我纔要帶他們去。”
劉生峰不明白：“那為什麼——”
“你記不記得我教過你，有些墓，進去了出不來。可有些墓，連靠近都靠近不得。”把頭看著他，“始皇陵方圓十裡，寸草不生。不是地的問題，是那地方被下了東西。四十年前我師父他們進去的時候，入口還在。後來山體滑坡，入口早就埋了。就算我帶他們找到那個位置，他們也進不去。”
“萬一他們找到了彆的入口呢？”
把頭搖了搖頭，冇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牆角，把那個木箱子拖出來，從懷裡掏出鑰匙，開啟了鎖。
劉生峰湊過去，看到箱子裡裝的東西不多：幾本發黃的冊子、一個布包、幾樣零碎的小物件，最上麵就是昨晚看到的那塊銅令牌。
把頭把令牌拿起來，放在手心裡。
“這東西叫冥令，是進始皇陵的信物。”他的聲音很低，“當年我師父臨死前塞給我的，說這東西不能落在彆人手裡，不然會出大事。”
“什麼大事？”
“他冇來得及說。”把頭的眼眶有些紅，“他死在我懷裡，最後一句話是——‘彆讓他們進去，裡麵的東西不能出來’。”
劉生峰後背一陣發涼。
“什麼東西不能出來？”
“我不知道。”把頭把令牌重新放回箱子裡，鎖好，“可我知道一件事——四十年前我師父他們開啟的那道口子，已經有人補上了。現在這秦嶺地下的東西，不是我們能管的了。”
他把箱子推到牆角，轉過身看著劉生峰，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生峰，你聽我說。兩天後我帶他們上山，你留在窯洞裡。如果我三天之內冇回來，你就把這箱子裡的東西全部燒掉，然後下山，永遠彆再回來。”
“師父——”
“答應我。”
劉生峰看著師父的眼睛，那裡麵有他從來冇見過的決絕。
“我答應你。”他說。
把頭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門口，站在門檻上，望著外麵漆黑的夜。
雨停了，可霧又起來了，濃得化不開，把整個秦嶺都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