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觀星象,暗流湧動------------------------------------------,黑得早,也黑得沉。,又餵了圈裡那幾隻雞,這才拍拍手進了屋。把頭已經坐在土炕上,麵前擺著一盞油燈,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搖搖晃晃,映得他臉上的皺紋忽深忽淺。“把門帶上。”把頭抬了抬下巴。,又用木栓彆好,這纔在炕沿上坐下。他知道師父的習慣,但凡要講正經本事的時候,都得關上門,防著隔牆有耳。“今晚雲層薄,適合觀星。”把頭從炕櫃裡摸出一個布包,解開,裡麵是一塊磨得發亮的羅盤,銅邊已經泛了綠,中間的磁針卻穩得很,“咱們這行,白天看山形,晚上觀星象。天上的星宿和地下的龍脈是連著的,會看星,才能找準穴。”,小心翼翼地托在手裡。這羅盤他見過不少次,可師父從不讓他碰,今天居然主動拿出來了。“師父,這羅盤……”“跟了我四十多年了。”把頭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看羅盤,又像是在看很遠的過去,“當年我師父傳給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羅盤在,規矩在;羅盤丟了,命也就該丟了。”,把羅盤捧得更穩了。,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一下:“彆跟捧靈位似的,東西是拿來用的。走,上山頂。”。,把頭拄著柺杖跟在後麵,走得不快,每走幾步就要歇一歇。左腿的傷是老毛病了,陰天的時候疼得更厲害,可把頭從來不提這傷是怎麼來的,劉生峰也不敢問。,白天都得留神,更彆說晚上了。可這師徒倆在這山裡住了十幾年,閉著眼都能走。繞過幾棵老鬆樹,穿過一片亂石灘,就到了窯洞上頭的那塊平地。,往北能看到驪山的輪廓,往南是連綿不絕的秦嶺群山,頭頂冇有樹擋著,是觀星最好的地方。,指了指天:“說吧,看到什麼了?”
劉生峰抬頭,秦嶺的夜空格外的清,星星密密麻麻,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銀子撒在了黑布上。他看了半晌,指著北邊天際的一片星群:“那是北鬥七星,勺柄指向北,勺口對著的那片,是紫微垣。”
“還有呢?”
“紫微垣下方,氣比較濁,有幾顆星忽明忽暗……”劉生峰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愣住了,“師父,那幾顆星的位置不對,按理說這個季節,那幾顆星應該偏東纔對,怎麼往西移了?”
把頭冇說話,隻是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滿意。
劉生峰又仔細看了看,額頭漸漸滲出細汗:“星象移位,對應的地下龍脈……有變?師父,這是怎麼回事?”
“不是龍脈有變,是有人在動龍脈。”把頭的聲音很平靜,可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盜墓賊炸山,驚了地氣,星象自然就亂了。”
劉生峰這才明白過來,師父帶他觀星,不是為了教本事,而是讓他親眼看看那些盜墓賊乾了什麼。
“他們到底在找什麼?”劉生峰忍不住問,“山北那片老墳坡,頂多就是些清朝的土墳,冇什麼值錢的東西,值得下這麼大的動靜嗎?”
“老墳坡是幌子。”把頭冷笑一聲,“那些人是藉著炸老墳坡的動靜,遮掩真正的目標。你想想,炸山的動靜那麼大,真要是為了那幾座土墳,犯得著用炸藥嗎?鐵鍬刨幾下就開了。”
劉生峰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師父的意思是,他們真正的目標不在老墳坡,在彆處?”
“聲東擊西罷了。”把頭從懷裡摸出一杆旱菸,點上,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老墳坡挨著驪山,從那裡進山,走小路,翻過兩道梁,就到了……”
他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像是被煙嗆到了一樣,劇烈地咳嗽起來。
“師父!”劉生峰趕緊上前,輕輕拍著把頭的後背。
把頭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擺了擺手,啞著嗓子說:“冇事,老毛病了。”
劉生峰知道師父不是老毛病,是不想說。每次提到驪山那邊的事,師父都這樣,要麼岔開話題,要麼乾脆不說了。
“師父,你是不是知道驪山那邊有什麼?”劉生峰蹲在把頭麵前,看著他的眼睛,“你教了我十五年望氣辨土尋龍點穴,可從來不讓我碰真正的古墓,更不讓我提驪山。今天盜墓賊來了,你又這麼緊張……你到底在怕什麼?”
把頭看著他,眼神複雜得很。
油燈的光映在劉生峰臉上,這孩子眉眼已經長開了,像他死去的爹,可那股子倔強勁兒,更像他自己。十五年了啊,從繈褓裡那個小不點,長成了現在的大小夥子。
“生峰。”把頭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怕被風颳走,“有些事,不是師父不告訴你,是時候不到。知道了,對你冇好處。”
“可我已經十五了。”劉生峰難得固執了一回,“你說的,咱們這行,十五歲就能獨當一麵了。”
“獨當一麵?”把頭苦笑一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連真正的墓都冇下過,連真正的陰氣都冇碰過,拿什麼獨當一麵?你以為師父教你那些書本上的東西,就是全部了?地下的凶險,比你想的狠一萬倍。”
劉生峰不說話了,低著頭,手指摳著地上的碎石。
把頭看他這樣子,歎了口氣,把煙桿在石頭上磕了磕:“行了,彆跟個悶葫蘆似的。回去吧,明早還得上山采藥,你那辨藥的本事還差得遠。”
師徒倆又沿著原路往回走。
走到窯洞門口的時候,劉生峰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驪山的方向。夜裡的驪山黑黢黢的,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沉默地注視著這片深山。
他總覺得,那片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愣什麼?進去。”把頭在身後喊了一聲。
劉生峯迴過神,轉身進了窯洞。
後半夜,劉生峰被一陣聲響吵醒了。
他睡在土炕的另一頭,把頭睡在靠牆的那邊。他睜開眼,藉著窗紙透進來的月光,看到把頭坐在炕沿上,正在翻一個木箱子。
那個木箱子劉生峰見過,一直鎖著,從不讓碰。箱子上刻著一些奇怪的紋路,不像是普通的雕花,倒像是某種符文。
把頭從箱子裡摸出一樣東西,拿在手裡看了很久。
月光照進來,劉生峰看清楚了,那是一個銅質的令牌,巴掌大小,上麵刻著一個古篆字,他認了半天,像是“冥”字。
“師父?”劉生峰忍不住喊了一聲。
把頭渾身一震,猛地回頭,看到劉生峰醒了,臉上的表情變了變,飛快地把令牌塞回箱子裡,“啪”地蓋上蓋子。
“怎麼醒了?”
“睡不著。”劉生峰坐起來,“師父,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冇什麼,老物件。”把頭的語氣淡淡的,可劉生峰聽得出來,他在撒謊。
“是不是跟驪山有關?”
把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劉生峰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生峰。”把頭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你信不信,師父進過始皇陵?”
劉生峰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愣住了。
始皇陵?那個傳說中埋著秦始皇的陵墓?那個幾千年來無數盜墓賊想進都進不去的地方?
“師父,你說什麼?”
“我說,我進過始皇陵。”把頭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那一年,我二十三歲,跟著我師父,還有幾個同門師兄,一起進的。”
劉生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把頭看著他,月光下,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恐懼,那種深入骨髓的、藏了四十年的恐懼。
“進去九個人,出來的……”把頭的聲音在發抖,“隻有我一個。”
窯洞外的風突然大了,嗚嗚地颳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哭。
劉生峰渾身發冷,不是因為風,而是因為師父的眼神。他從來冇想過,教了他十五年的師父,那個永遠沉穩、永遠不慌不忙的把頭,居然是從始皇陵裡爬出來的唯一活人。
“師父,裡麵到底……”
“彆問了。”把頭打斷他,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記住我的話,離驪山遠點,離那些盜墓賊遠點。有些地方,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說完,他把木箱子鎖好,重新塞回牆角,躺回炕上,背對著劉生峰,再也不說話了。
劉生峰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師父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始皇陵、九個人隻出來一個、銅令牌、古篆字……這些東西攪在一起,讓他腦子裡亂成了一團。
他側過頭,看著師父佝僂的背影。
月光下,把頭的左腿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那是舊傷發作的征兆。劉生峰知道,師父又做噩夢了。
這十五年,他見過太多次師父半夜驚醒,渾身冷汗,眼神渙散,像是被什麼東西追了一整夜。
他一直以為是腿傷的緣故。
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腿傷,是始皇陵。
是那座埋了千年的陵墓,在四十年前吞掉了八條人命之後,還在陰魂不散地追著師父。
劉生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可他心裡有個聲音在說:那些盜墓賊,是不是衝著始皇陵去的?他們會不會找到師父?那個銅令牌,又到底是什麼?
窯洞外的風停了。
夜,死一般的寂靜。
而遠處驪山的方向,隱隱約約,像是有什麼東西,亮了又滅,滅了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