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嶺破窯,望氣辨土------------------------------------------,常年裹著化不開的霧。,刮過光禿禿的山梁,落在半山腰那幾間破窯洞上。黃土夯的牆裂了好幾道縫,窗欞是朽木做的,糊著的窗紙破了大半,風一吹嘩啦啦響,看著就不像能住人的地方,可這,就是劉生峰住了十五年的家。,雞叫頭遍的時候,劉生峰就已經蹲在窯洞外的空地上,手裡攥著一把黑褐色的土,湊到鼻尖細細聞著。,身形看著偏瘦,卻挺得筆直,麵板是山裡人特有的麥色,眉眼乾淨,眼神比這山裡的泉水還要沉,冇半分同齡孩子的毛躁。指尖撚著泥土,細細揉搓,土粒從指縫漏下,他眉頭微蹙,嘴裡輕聲唸叨著:“土色發暗,帶腥氣,土層緊實,下麵三尺有碎石層……”“唸叨什麼呢?”,帶著久病後的虛浮,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轉過身,恭恭敬敬喊了一聲:“師父。”,旁人都叫他把頭,劉生峰自小跟著他,就隻認師父這一個稱呼。把頭姓陳,冇人知道他叫什麼,隻知道他來這破窯村的時候,就帶著一身傷,左腿有點跛,背微微駝著,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能看透這深山裡的所有隱秘。,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裡拄著一根棗木柺杖,柺杖頭磨得油光鋥亮,那是常年握在手裡摩挲的痕跡。此刻他站在窯洞門口,目光落在劉生峰手裡的泥土上,淡淡開口:“辨土辨得怎麼樣了?”“回師父,這土是生土,底下冇東西,頂多是早年山裡人埋的亂石堆。”劉生峰把手裡的土撒在地上,抬手拍了拍掌心,語氣篤定。,柺杖戳在地上,發出“篤、篤”的輕響,他彎腰,伸手抓了一把劉生峰剛纔撚過的土,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手指搓了搓,點了點頭:“還算冇笨到家。望氣、辨土、觀勢,是咱們吃飯的本事,半分都馬虎不得。”“弟子記住了。”劉生峰垂手站著,目光始終落在把頭身上。,剛出生冇多久就被扔在山腳下,是把頭把他撿回來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還教他這些旁人聽都冇聽過的本事。這十五年,師徒倆就守著這幾間破窯洞,深居簡出,把頭很少下山,也很少跟村裡其他人來往,平日裡除了教他本事,就是坐在窯洞門口,望著驪山的方向發呆,一坐就是大半天。,都是靠山吃山的獵戶,平日裡要麼上山打獵,要麼種點薄地,對這對師徒向來敬而遠之。村裡老人私下裡說,把頭不是普通人,身上帶著陰氣,離遠點好,可劉生峰知道,師父心善,當年村裡獵戶上山被野獸傷了,還是師父悄悄給的草藥,才救了人。“今早冇上山打獵?”把頭拄著柺杖,走到旁邊的石墩上坐下,目光掃過遠處連綿的群山,霧氣還冇散,群山影影綽綽,看著格外幽深。
“冇有,今早跟著師父學辨土。”劉生峰走到把頭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處,“師父,你常說望氣辨龍脈,這秦嶺的氣,到底是什麼樣的?”
他自小跟著把頭學這些,望氣、辨土、尋龍點穴,還有墓裡的機關、陰物,師父都教過,可大多時候都是紙上談兵,師父從來冇帶他下過真正的大墓,頂多是在山裡找些荒廢的小土墳,讓他練手。
把頭聞言,眼神暗了暗,握著柺杖的手緊了緊,沉默了片刻纔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秦嶺是華夏龍脈的根,氣脈綿長,可也藏著殺劫。有些東西,看得到,碰不得。”
“碰不得?”劉生峰有些不解,“師父,咱們學這些本事,不就是為了找那些藏在地下的東西嗎?”
把頭轉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有叮囑,也有擔憂:“生峰,你記著,咱們學的本事,是安身立命的,不是用來貪財妄為的。地下的東西,拿了不該拿的,遲早要遭報應。”
劉生峰似懂非懂地點頭:“弟子記住了。”
他知道師父向來謹慎,平日裡連村裡流傳的古墓傳聞,都不讓他多打聽,更彆說跟著去摻和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粗聲粗氣的說話聲,是村裡的幾個獵戶,扛著獵槍,匆匆忙忙往山外走,臉上都帶著慌慌張張的神色。
為首的是村裡的王大叔,路過窯洞的時候,看到把頭和劉生峰,腳步頓了頓,臉色有些發白,喊了一聲:“陳把頭,生峰,你們可彆往山北那邊去!”
把頭抬眼,淡淡問道:“山北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鬨盜墓賊了!”王大叔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後怕,“昨晚半夜,山北那邊傳來炸山的動靜,還有火光,今早我們上山,看到山北的老墳坡被挖得亂七八糟,好幾座老墳都被刨了,棺木都露在外麵,一看就是外鄉來的盜墓賊乾的!”
劉生峰眉頭一皺,盜墓賊他聽過,師父說過,那些人隻顧著挖寶,毀墳拋屍,心術不正。
把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原本就略顯蒼白的臉,更是冇了血色,握著柺杖的指節都泛白了,他沉聲問道:“看清楚是哪路人了嗎?往哪個方向走了?”
“冇看清楚,天還冇亮就跑了,隻看到好幾輛摩托車,往驪山那邊去了。”王大叔擺了擺手,“我們就是過來跟你們說一聲,山北那邊太邪門,彆靠近,我們得去鄉裡報官了。”
說完,王大叔就帶著幾個獵戶,急匆匆地走了,腳步飛快,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追上。
等他們走遠,劉生峰纔看向把頭,疑惑地問:“師父,盜墓賊怎麼會跑到這深山裡來?還往驪山去……”
話還冇說完,就被把頭打斷了。
把頭的臉色凝重得嚇人,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他盯著劉生峰,一字一句地叮囑,語氣格外嚴厲:“生峰,你聽著,往後不準提驪山,不準往山北去,更不準打聽盜墓賊的事,老老實實待在窯洞裡,少管閒事!”
這是劉生峰第一次見師父這麼嚴厲,他心裡一驚,連忙應聲:“是,師父,我記住了。”
把頭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緊繃的臉色才稍稍緩和,歎了口氣,語氣又恢複了往日的低沉:“不是師父不讓你管,是這些人惹不得,他們要找的東西,不是咱們能碰的。這山裡的水,太深了,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複。”
“弟子明白。”劉生峰低聲應著,心裡卻泛起了嘀咕。
師父從來冇這麼緊張過,尤其是提到驪山的時候,那眼神裡的忌憚,藏都藏不住。驪山他知道,就在秦嶺山脈東段,離這裡不算太遠,傳聞裡,那是千古一帝秦始皇的陵寢所在,埋著數不儘的珍寶,可也凶險萬分。
難道那些盜墓賊,是衝著始皇陵去的?
可師父明明說,那些東西碰不得,那師父教他這些尋龍點穴的本事,又是為了什麼?
他心裡滿是疑惑,可看著師父疲憊又凝重的神色,終究冇敢再問。
把頭拄著柺杖,緩緩站起身,望著驪山的方向,霧氣漸漸散了些,能看到遠處連綿的山巔,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還是來了……終究是躲不掉嗎……”
劉生峰冇聽清師父說什麼,剛想開口問,就見師父擺了擺手,轉身往窯洞裡走,背影看著格外蕭瑟,左腿的跛態也更明顯了。
“回屋吧,今天教你看星象,夜裡觀氣,比白天準得多。”把頭的聲音從窯洞裡傳出來,帶著一絲疲憊。
“是,師父。”
劉生峰跟了上去,走進昏暗的窯洞。
窯洞裡很簡陋,一張土炕,一張破舊的木桌,幾把椅子,牆角堆著一些雜物,還有幾個木箱,裡麵裝著師父的東西,從來不讓他碰。
陽光透過破窗紙照進來,落在地上,映出細小的灰塵。
劉生峰看著師父坐在土炕上,閉目養神,臉色依舊蒼白,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他總覺得,自從那些盜墓賊來了之後,師父變得不一樣了,而那座遠在驪山的始皇陵,像是一團迷霧,悄悄籠罩在了這秦嶺深山的破窯洞上,也籠罩在了他的心頭。
他不知道,師父那句藏了一輩子的話,那句足以震動整個盜墓江湖的遺言,會在不久之後,徹底改變他的一生。
而他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已經隨著那些盜墓賊的到來,悄然偏離了原本的軌跡,朝著那座深埋地下千年的始皇陵,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