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糧店老闆幸災樂禍的樣子,陸川忍不住罵道:
“你個老王……”
陸山拉住陸川的衣袖,製止了陸川繼續罵人。
“走,回家去。”陸山說完,催促眾人離開。
一行人沉默不語地離開了石橋鎮。
到了鎮子口,陸川有些氣不過。
“咱們就這麼回去啊?”
陸山回了一句。
“不然你想怎樣?去告官?李記掌櫃都說了,他家老爺是縣衙的刑名師爺,知縣的自己人。”
“我們告他,還能得好?”
聽到陸山這麼說,陸川不說話了,隻是覺得憋屈得要死。
金氏都被氣哭了,咒罵了一句:
“王八*的,太欺負人了!”
陸山長長歎息一聲。
“唉,民不與官鬥。”
“這就是這世道。”
……
陸山帶著一家人回到了陸家村。
冇想到剛到村口,就看到了陸方平,陸長耕,帶著幾個陸氏族人,正在村口閒坐。
看到他們過來,陸方平率先起身,揶揄出聲:
“喲,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不做生意了?”
陸川一看到陸方平,就氣不打一處來。
“陸方平,虧咱們還是同族,你居然夥同外人,欺壓我們!”
孫氏,金氏和陸伯方,望著陸方平,也是一臉憤恨。
陸方平輕哼一聲。
“哼!這都是你們自找的。我當初讓你們把配方給族裡,說以後賺了錢給你們一成分利,還讓你們去族裡酒坊做工,現在好吧,你們一分都冇了。”
陸長耕嘿嘿一笑,也取笑出聲。
“不僅一分都冇了,連酒坊也不能去了。”
“嘖嘖,一家八口人,還有三個讀書的,那點兒田夠你們吃嗎?”
陸方平輕笑一聲。
“那點兒田連交賦稅都不夠。”
陸長耕嘴角一彎,望著陸山,陸川和陸伯言笑著說了句:
“出來討飯的時候給我多磕兩個頭,到時候多給你兩碗粟米。”
陸方平和幾個陸氏族人一聽,紛紛大笑出聲。
“哈哈哈!”
陸川氣得想要衝過去動手。
陸山和陸伯言拉住了陸川。
“走,回家。”陸山抓著陸川,不再理會陸方平和陸長耕,帶著一家人向自家走去。
……
另一邊。
李記掌櫃得了餌料配方,讓跟班將陸記店鋪暫時落鎖之後,就急匆匆的回到縣城,來到了自家老爺的居所。
住在三進大院落的縣衙刑名師爺李德方,正在書房裡一邊喝茶,一邊享受著丫鬟在給他按肩,捶腿。
李記掌櫃匆匆進門,拱手揖身,笑著說道:
“老爺,餌料配方和牙刷配方已經拿回來了,店和裡麵的貨我也拿過來了。”
李德方抬眼看了看李記掌櫃,點點頭,隨口問了一句:
“冇有用強吧?”
“冇有,我還給了他們七兩銀子呢,這是配方和字據。”李記掌櫃笑著說完,將配方和字據雙手遞給李德方。
李德方接過掃了一眼字據,然後將字據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誇讚了李記掌櫃一句:
“做得不錯,以後這買賣做成了,分你一成利。”
李記掌櫃一聽,神情狂喜,直接跪在地上。
“多謝老爺!”
李德方接著看了看餌料配方和牙刷配方,見餌料配方上麵寫著餌料要發酵五天。
牙刷倒是能快速製出來看看。
“去按這方子,製個牙刷出來我看看,明天能不能做出來?”李德方將牙刷配方交給李記掌櫃。
李記掌櫃忙雙手接過,笑著起身。
“明天應該可以。”
李德方朝李記掌櫃擺了擺手。
李記掌櫃會意,又是行了一禮,這才轉身離開。
目送李記掌櫃離開之後,李德方重新閉上雙眼,享受著丫鬟的服侍。
這幾天縣試。
知縣坐鎮考場。
他倒清閒下來了。
正好前幾日陸家村的族長,說送給他一樁生意。
他看了,的確有利可圖,尤其是那牙刷,前景遠大。
既然對方要送錢給他,他自然也就笑納了。
他也讓人查過。
知道是陸家族長,想強占陸氏那戶族人的餌料配方和牙刷配方不成,所以才一不做二不休,借家族名義把這配方獻給他,想借他的刀,整治那戶“不聽話”的陸氏族人。
他也調查了一下那戶陸氏族人的背景。
三代貧農。
家裡有一個考了十二次都冇有考過秀才的老童生,還有三個在讀書的蒙童。
在鎮上做生意,借過甄典吏和宋班頭的勢。
他昨天也找甄典吏和宋班頭問過,甄典吏說是家裡孩子與那家孩子是君子之交。
宋班頭更是極力澄清和那家並無關係。
甚至把得來的那十兩銀子也拿出來了。
不過他冇要。
他願意出手,並不是不知道陸氏家族的族長兒子,拿他當刀子,而是他也拿對方當刀子。
對方出了口惡氣。
他也有利可圖。
算是雙贏。
……
貢院。
陸鬥等了不知道多久。
在陸鬥終於聽到三聲炮響時,知道已經午時了,意味著可以交捲了。
他將墨跡乾透的考卷翻轉過來,文字朝下。
為的是防止他的答卷泄露。
他舉起手,手指在隔板上輕敲兩下。
篤、篤。
號軍立馬走過來,看了陸鬥已經翻轉過來試卷一眼,問:
“交卷是嗎?”
陸鬥笑著點頭。
實際上這號軍都不用問他。
號軍是親眼看著他答完試卷,看著他在號舍裡發呆犯困的。
號軍當即高聲唱報:
“辰字三號考生,交卷!”
聽到這一聲唱報的考生們,都麵麵相覷,冇想到考試剛過半,就有人交捲了。
有人注意到陸鬥這個八歲考生的座號的,知道是這個八歲考生提前交卷,更是驚訝。
在大家猜測陸鬥是已經答完考題,而是考題太難,無法作答離場時,陸鬥已經收拾好自己的個人物品,提著考籃離開了號舍,跟著號軍走向考場中央的“至公堂”。
“至公”一詞出自《呂氏春秋·去私》,意為“極其公正”,指“選拔賢能而不偏袒親私”,是科舉考試的最高理念。
當陸鬥路過其他考生號舍,或者經過現場監考的號軍麵前時,他們都免不了要多看陸鬥幾眼。
八歲考生已經足夠驚奇。
提前半天交卷,更是讓人震驚。
到了至公堂外。
號軍止步。
陸鬥向至公堂看去,就見至公堂正中的公案空著。
那是這次縣試主考官知縣的公案。
陸鬥不知道知縣是去巡查了,還是已經轉入“內簾”。
無論是縣試,鄉試,還是會試,貢院內都會設分為“外簾”和“內簾”。
外簾由“受卷官”,“彌封官”接收考生的試卷,進行糊名彌封,再由謄書吏,將考生的試卷用硃筆一字不差地謄抄下來。
這種由謄書吏統一謄抄下來的試卷,因為都是統一的字跡,所以考官們冇辦法從字跡分辨考生,從而能防止舞弊。
謄書吏謄寫下來的試卷,因為是用硃筆謄寫的,所以又叫“硃卷”。
硃卷隻有編號,冇有考生個人資訊的考卷。
硃卷送到“內簾”,由“同考官(分房閱卷組長)”進行閱卷,同考官認為答得比較好的考卷,纔會加上批語,推薦,呈送給主考官審閱。
外簾和內簾,在不同的院落。
通往內簾的門叫做“簾官門”,等到把試卷一起送進內簾時,內簾與外簾連通的“簾官門”就會落鎖,還會貼上封條。
直到同考官和主考官將試卷評閱完畢、錄取名單最終確定,纔會由“監臨官”親自啟封開門。
之所以這樣做,是為了絕對的公平,公正。
陸鬥見至公堂上,雖然知縣冇在,但是知縣公案左右的兩邊書案上,坐著兩個頭道烏紗帽,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
左邊那人身穿綠色官服,胸前方形補子上繡著黃鸝,正是文官正八品。
這個應該是縣丞。
右邊那個雖然也穿著綠色官服,但補子上繡著得卻是個鵪鶉,表示是文官正九品。
這人應該是縣主簿。
在至公堂中,還有一些書吏。
有書吏引著陸鬥,來到了縣丞的書案前。
蔣縣丞當然也聽說了這次縣試,來了個八歲的考生。
不過當陸鬥來到他的跟前時,他還是免不了要細細打量陸鬥一番。
陸鬥躬身將試卷雙手呈上。
蔣縣丞接過這八歲考生的試卷,放到書案一旁,然後將《受卷簿》放到自己麵前,從筆架拎起毛筆,準備記錄。
他先看這八歲考生試卷的卷首,確認考生姓名,年歲。
當看到一手漂亮的館閣體,寫著考生名字“陸鬥”,“年八歲”時,蔣縣丞還是有些恍惚。
畢竟還從來冇遇到過八歲的考生。
蔣縣丞在提筆在《受卷簿》上,寫下陸鬥姓名。
這也是此次縣試,第一個交卷的考生。
寫完陸鬥姓名,年歲之後,蔣縣丞接著翻開試卷首頁,準備檢查。
他的主要職責是“受卷”,以及檢查一下考生有冇有寫完,卷麵有冇有汙損,接著再看看試卷內容,有冇有違式,犯諱。
他掀看卷首那頁,首先看到了與卷首一樣的漂亮的館閣體。
他目光掃過陸鬥試卷內容,想看看陸鬥寫完冇有。
但隻是略微一掃,在看到陸鬥八股文中的偶爾幾句之後,就讓他呆了一下,眼神中難以抑製的露出些許震驚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