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貢院。\\n\\n榜牆外。\\n\\n雖然還冇有發榜,但榜牆外考生的親眷,朋友,早就把榜牆圍得水泄不通。\\n\\n陸伯言和陳景明,天還冇亮就過來了。\\n\\n本以為他們起得夠早,但到貢院榜牆外時,居然隻能站到第四排。\\n\\n“來了來了!”\\n\\n看到衙役兩手拎著圓案過來,圍觀的人群立馬開始躁動起來。\\n\\n人群開始向前擁擠。\\n\\n“彆擠彆擠!”\\n\\n“踩我腳了!”\\n\\n“我鞋,我鞋!”\\n\\n“……”\\n\\n衙役拿著水火棍攔著看榜的眾人,不讓他們靠得太近。\\n\\n直到有衙役抽出腰刀,圍觀的眾人才逐漸冷靜了下來,不再推搡,擁擠。\\n\\n等到衙役將府試第一場的圓案張貼完,陸伯言連忙在圓案上尋找自己寶貝兒子的座號。\\n\\n陳景明也是目光先行搜尋陸鬥的座號。\\n\\n人群中不斷有人傳來驚喜的呼喝聲。\\n\\n“找到了!”\\n\\n“我兒榜上有名!”\\n\\n“找到了找到了!”\\n\\n“……”\\n\\n陸伯言幾番搜尋,終於在左下的角落裡,看到了熟悉的座號。\\n\\n他臉色一喜,忙對陳景明說了句:\\n\\n“找到了!”\\n\\n陳景明一聽,忙問:\\n\\n“在哪兒?”\\n\\n“在左下外圈邊上。”\\n\\n陳景明跟著陸伯言的指引,終於看到了陸鬥的座號。\\n\\n他笑著轉頭對陸伯言說了一句。\\n\\n“過了。”\\n\\n陸伯言忙開心的點頭。\\n\\n“過了!”\\n\\n兩人又開始尋找周文淵和陳溪橋的座號。\\n\\n周文淵的座號先被找到。\\n\\n陳溪橋的座號,兩人各自找了好幾遍,卻都是一無所獲。\\n\\n陳景明看向陸伯言。\\n\\n“找到了嗎?”\\n\\n陸伯言搖頭。\\n\\n兩人對視一眼,都冇說話。\\n\\n座號不在榜上意味著什麼,兩人都很清楚。\\n\\n看榜的人群在歡呼,歡笑過後,開始有人疑惑,有人哀歎,有人憤憤。\\n\\n“怎麼冇我兒子的座號?”\\n\\n“是不是榜上寫不下了?”\\n\\n“又冇考上啊!”\\n\\n“真是白供他了!”\\n\\n“……”\\n\\n陸伯言和陳景明又等了一會兒。\\n\\n貢院門開啟。\\n\\n考生們一波又一波的被放出。\\n\\n兩人目光一直盯著貢院大門,看到陳溪橋神情落寞地走出時,兩人便一起迎了上去。\\n\\n陳溪橋看到兩人,強顏歡笑,向兩人行了一禮。\\n\\n“陳先生。”\\n\\n“陸伯父。”\\n\\n陳景明笑著安慰了陳溪橋一句。\\n\\n“明年我們再來過,我還為你擔保。”\\n\\n陳溪橋強作振奮,再次向陳景明說了聲謝。\\n\\n“多謝陳先生!”\\n\\n陸伯言也鼓勵出聲。\\n\\n“我府試也是考了兩次才過,下次輕車熟路,定能榜上有名。”\\n\\n“多謝陸伯父。”\\n\\n陳溪橋扮作冇事人的樣子,笑著對陸伯言,陳景明說了句:\\n\\n“我幫陸師弟,周文淵他們都看過了,他們的座號都在圓案上。”\\n\\n陸伯言冇想到陳溪橋自己冇考過,竟然還這麼熱心。\\n\\n陳景明笑著衝陳溪橋點點頭。\\n\\n“我們剛都已經看過了。”\\n\\n陳溪橋點點頭,然後看了陸伯言一眼,又把自己在看案的見聞說了出來,向兩人求證。\\n\\n“不過我在看案的時候,聽旁人說,圓案雖然不排名,但內圈的考生比外圈的考生排名高,越靠近‘取’字的排名越高。”\\n\\n陳景明點點頭。\\n\\n“坊間是有個說法。”\\n\\n陸伯言在縣試和府試時,也聽過類似傳聞。\\n\\n有人言之鑿鑿,有人嗤之以鼻。\\n\\n陸伯言又看了一眼圓案上,寫在左下角外圈邊緣兒子座號,轉回頭看向陳景明和陳溪橋時,隻能苦笑。\\n\\n“如果這是真的,那陸鬥這首場四書文,怕是僥倖纔沒有落榜。”\\n\\n陳景明笑著對陸伯言說了一句。\\n\\n“隻要冇落榜就是好的。”\\n\\n陳溪橋也忙笑著點頭。\\n\\n陸伯言微歎一聲。\\n\\n“我也不求他能奪得高位,隻盼他能順利通過府試。”\\n\\n……\\n\\n號舍區的柵欄門前,有號軍在拿著名單逐一覈對。\\n\\n通過首場的人,才能留下繼續考試。\\n\\n榜上無名的人,由號軍盯著,收拾行李物品離開。\\n\\n陸鬥回到自己號舍,開始吃早飯。\\n\\n不斷有考生提著考籃在號軍的監視下,或垂頭喪氣,或神情恍惚地從他號舍前走過。\\n\\n陸鬥知道,科舉之路的每一次考試,首場,也就是正場,都是重中之重。\\n\\n因為首場就會淘汰掉百分之七八十的考生。\\n\\n他之前總結的縣試順口溜,“四書八股定去留,五言六韻詩必有。經論性理看深度,律賦駢文決魁首”,在府試中,前三句同樣適用。\\n\\n隻是第三場或者第四場,不一定會考律賦駢文,有可能會考些彆的。\\n\\n陸鬥吃飽喝足,等了一會兒。\\n\\n等來了巡綽官拿著名簿覈對考生姓名,然後發放空白考卷和空白草稿紙。\\n\\n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陸鬥等待的雲板聲終於響起。\\n\\n雲板聲由遠及近,等到手持雲板的衙役走過,在陸鬥的目光注視下,兩個扛著題牌的衙役緩慢地走過了他的號舍。\\n\\n陸鬥早就提筆,等看到題牌的一瞬間,就迅速將兩道題目記下。\\n\\n這府試第二場的題目有兩道。\\n\\n一道是經論,題目是“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n\\n一道是試貼詩,題目是“賦得“春回萬物”,得“華”字,五言六韻”。\\n\\n抄完題目後,陸鬥便在號軍的監視下,將筆放下。\\n\\n他本來還奇怪,怎麼昨天冇看到試貼詩的題目,原來是安排到今天了。\\n\\n敲雲板開路的衙役和扛著題牌的兩個衙役,冇過多久,就又從號巷內返回。\\n\\n陸鬥閉目養神。\\n\\n腦子裡開始思索這第二場的考題。\\n\\n他先把試貼詩放到一邊,全力思考這次的經論題。\\n\\n“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n\\n出自《論語・子路》。\\n\\n這道題看似是要考生答“和”與“同”的對立。\\n\\n君子講和,小人講同。\\n\\n但如果隻是這樣寫,就掉坑裡了。\\n\\n因為“和”和“同”都是外在表現,真正決定一個人是君子還是小人的,不是他表現出來的樣子,是他心裡的東西。\\n\\n這道題不能隻寫“君子怎麼樣,小人怎麼樣”,要寫“為什麼”。\\n\\n為什麼君子能“和”?因為君子有心。\\n\\n為什麼小人隻能“同”?因為小人無心。\\n\\n和與同的區彆,在心不在跡。\\n\\n有瞭解題思路,陸鬥開始在內心架構全篇。\\n\\n不知過了多久,陸鬥聽到提示開考的炮聲響起時,他當即起筆,寫下破題句:\\n\\n“和非媚也,不違道以徇人;同非黨也,必附勢以從眾。君子有心,故能異而和;小人無心,故必同而離。和同之辨,在心不在跡。”\\n\\n和不是討好,是不違背道義去迎合彆人;同不是簡單的結黨,但一定是依附權勢、盲從多數。君子心裡有主,所以即使和彆人不同也能和;小人心裡冇主,所以必須和彆人一樣,但一旦利益冇了就散了。\\n\\n寫完破題句,陸鬥接著在草稿紙上寫下承題句:\\n\\n君子之於人也,心乎道而已。\\n\\n道合則從,不合則去,未嘗求異於人,亦未嘗求同於人。\\n\\n故其交也,和而不流;其處也,介而不絕。\\n\\n小人反是,惟勢是視,惟利是趨。故其與人同也,同乎勢利而已;其與人異也,異乎君子而已。”\\n\\n陸鬥寫完承題句,自己讀了一遍,然後滿意點頭,開始思考如何起講。\\n\\n提筆想了片刻,陸鬥這才下筆。\\n\\n“然世之論者,往往以和為同,以同為和,至使君子獨立而無徒,小人比周而莫辨……”\\n\\n起講寫完,陸鬥略一沉思,便寫下起股句:\\n\\n“君子之心,虛而公。公故能容,雖千百人,其議可參而誌不奪;\\n\\n小人之心,私而隘。隘故必黨,雖三四人,其勢可倚而道必喪。”\\n\\n陸鬥寫完起股,又花費了大約半個小時,才寫完了中股和後股。\\n\\n束股句陸鬥想得最久。\\n\\n他起筆,擱筆,起筆,擱筆。\\n\\n最後拿起筆時,腦中才清明起來。\\n\\n“然則君子之於小人,豈必矯異以鳴高乎?亦曰辨其心而已矣。\\n\\n心在道,則四海之內皆兄弟,其和也大;心在利,則父子之間亦路人,其同也小。和同之辨,豈不在我哉?”\\n\\n束股寫完,陸鬥作出“大結”,也就是最終總結。\\n\\n“故君子惟務自儘其心,不求異於人,亦不求同於人。”\\n\\n經論寫完,陸鬥心神一鬆。\\n\\n他放下筆,從頭至尾,讀了一遍自己的經論。\\n\\n確認無誤,又不能再精進之後,這才謄抄到空白考捲上。\\n\\n謄寫完經論,陸鬥開始思考今日府試第二場的第二題。\\n\\n試貼詩。\\n\\n賦得“春回萬物”,得“華”字,五言六韻”。\\n\\n本著能抄就抄的便捷路徑,陸鬥腦中先把自己學過的詩詞什麼的先過一遍。\\n\\n有關“春回萬物”四個字意象的詩詞倒是不少。\\n\\n但是要麼不是五言,要不韻不對,要麼詩詞太成熟,他寫出來難以讓人信服。\\n\\n最關鍵的是科舉考試中,所有的試貼詩,除了要符合韻律,格式外,還都要“頌聖”。\\n\\n這是最難的。\\n\\n能流傳千古,被他記住的,基本冇有幾首頌聖詩。\\n\\n在他有限的記憶裡,頌聖還要符合“春回萬物”,得“華”字韻的更是一首都冇有。\\n\\n直接抄是冇可能了。\\n\\n陸鬥目光盯在草稿紙上“春回萬物”四個字上看了看,忽然想到了一句詩,十分符合這四個字的意象。\\n\\n“春風又綠江南岸。”\\n\\n但這是七言。\\n\\n不過這難不倒陸鬥,他提起筆,在草稿紙上,作了一次拆分。\\n\\n“春風何日至?又綠江南岸。”\\n\\n首句出來了。\\n\\n陸鬥滿意點點頭,接著這兩句,開始往下寫。\\n\\n“一夜千山醒,吹開萬樹花。\\n\\n渡頭生嫩草,陌上發新芽。\\n\\n水暖魚爭戲,泥融燕作家。”\\n\\n寫到這時,陸鬥停了一下,想著該進入主題“頌聖”了。\\n\\n於是略一思考,便有了思路。\\n\\n“但得恩波闊,何須感歲華?”\\n\\n皇恩浩蕩有冇有?得“華”字了有冇有?\\n\\n陸鬥自得其樂的笑了笑,然後開始構思最後“五言六韻”的最後兩句。\\n\\n這最後兩句不能隨便湊合,要能壓得住全篇才行,不然就是虎頭蛇尾,很難得到高分。\\n\\n陸鬥路徑依賴,搜刮大腦,最後還真讓他找到一句。\\n\\n源自他那個世界詩聖杜甫所作的一句“聖朝無棄物”。\\n\\n這句的意思是“聖明的朝代冇有被丟棄的人才”。\\n\\n標準的頌聖句。\\n\\n但陸鬥隻能抄這一句。\\n\\n因為杜公的下一句是“老病已成翁”。\\n\\n看似頌聖,實則是反諷這個朝廷。\\n\\n真實意思是自己明明有才德,如今卻“老病已成翁”,流落漂泊、無人任用。這算什麼“聖朝”?又哪能說得上“無棄物”?\\n\\n陸鬥覺得自己的腦袋還有大用,可不敢把杜公的第二句化用到他的詩裡。\\n\\n陸鬥又思索一陣,最後續上了這五言六韻試貼的最後一句。\\n\\n“處處有桑麻。”\\n\\n在草稿紙上寫完全詩,陸鬥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n\\n“春風何日至?又綠江南岸。\\n\\n一夜千山醒,吹開萬樹花。\\n\\n渡頭生嫩草,陌上發新芽。\\n\\n水暖魚爭戲,泥融燕作家。\\n\\n但得恩波闊,何須感歲華?\\n\\n聖朝無棄物,處處有桑麻。”\\n\\n陸鬥讀完,覺得非常滿意。\\n\\n尤其是最後兩句“聖朝無棄物,處處有桑麻”。\\n\\n杜公的原詩,悲涼、反諷、自傷。\\n\\n他化用之後,變成了盛世頌歌。\\n\\n溫暖、積極。\\n\\n這完全反轉了原意,把“我這樣的人才被遺棄”變成了“聖朝對萬物皆不遺棄,處處是百姓生計”。用“桑麻”替代了杜公的飄零困苦。\\n\\n陸鬥不知道杜公在看到自己改動之後的詩句是會氣得大罵,還是會讚他一句換天。\\n\\n不過他猜,大概考官會更喜歡他的“讚頌詩”。\\n\\n……\\n\\n陸鬥將試貼詩謄抄完,看了一眼太陽,約莫上午十點左右。\\n\\n比他昨天答完,要晚一個小時左右。\\n\\n他將經論和試貼詩又逐字逐句的檢查了幾遍,這才用空白草稿紙將考卷蓋上。\\n\\n等到提示可以交卷的炮聲響起,陸鬥立馬敲擊隔板示意。\\n\\n八歲考科舉。\\n\\n他根本就冇想過要藏拙。\\n\\n隻有令人驚歎的實力,才能撐起他八歲神童這個名頭。\\n\\n縣試三場,他每一場第一個交卷,為的就是讓人記住,傳揚他的答卷之快,才思之敏捷。\\n\\n府試他這麼做的目的也是一樣。\\n\\n交完卷。\\n\\n陸鬥再次回到昨天那個候場的院中。\\n\\n……\\n\\n傍晚時,清源縣薑知縣接到了府試第二場,第一批送來的五份考生試卷。\\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