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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鬥在草稿紙上寫完自己的答案，又仔細檢查了幾遍，確認無誤，也冇辦法再精修之後，這才謄抄到空白試捲上。\\n\\n謄抄完，陸鬥又檢查了一遍，這才擱筆，將空白草稿紙蓋在試捲上，等待墨乾。\\n\\n站在陸鬥前方的號軍，一人監視四個號舍。\\n\\n但他的目光卻時不時要多看那個八歲的孩子兩眼。\\n\\n八歲孩子來參加府試，簡直聽都冇聽過。\\n\\n即便親眼看到那個八歲孩子在號舍內，規規矩矩，像個小大人一樣答卷，仍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n\\n他目光來回巡視，在看到那個定遠縣八歲案首的號舍時，發現對方居然擱筆了。\\n\\n在看到陸鬥試捲上的草稿紙時，號軍愣了一下。\\n\\n這是……答完了？\\n\\n陸鬥見號軍看自己，便朝他笑笑。\\n\\n等到試卷墨跡乾透，陸鬥將試卷合上，倒扣在隔板上。\\n\\n接下來就是枯燥且又漫長的等待。\\n\\n等到第三聲炮響起時，陸鬥看著號軍，敲了敲隔板。\\n\\n聽到隔板聲，不僅號軍向陸鬥這邊看來，就連左右正在答題的考生們，也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n\\n“要交卷？”號軍望著陸鬥詢問出聲。\\n\\n陸鬥笑回：\\n\\n“是。”\\n\\n“黃字二十六號——交卷！”\\n\\n號軍轉頭對著在號舍區入口候著的同伴喊了一句。\\n\\n陸鬥左右號舍的考生們，聽到已經有人要交捲了，都十分驚訝。\\n\\n陸鬥等著監視他們的號軍，叫來同伴，然後在另一個號軍的授意下，開始收拾自己的物品。\\n\\n陸鬥提著考籃，跟著另一個號軍離開號舍。\\n\\n當陸鬥從走廊經過，考生們有意無意地看過來時，才驚訝發現，第一個交卷的是那個定遠縣的八歲案首，那個府試還冇開考，就已經名動府城的狂生。\\n\\n陸鬥跟著號軍沿著甬道來到了貢院至公堂左側，懸掛著“受卷所”木牌的廳房。\\n\\n陸鬥走進廳內，見廳內兩張公案並列，兩位受卷官各居其一。\\n\\n兩人原本正在閒談。\\n\\n見有人進來，兩人目光看去。\\n\\n在看到陸鬥時，兩人都是有些詫異。\\n\\n陸鬥走到左案前，將卷子雙手遞上。\\n\\n左案的受卷官接過，又看了陸鬥一眼，這纔開始翻看試卷。\\n\\n他的職責原本隻是檢察卷麵是否乾淨，格式是否有誤，有無違式。\\n\\n所以並不能細看試卷，但粗略掃上一眼，已讓他心中驚異。\\n\\n他不動聲色，將陸鬥的試卷遞給了右案的同僚。右案的官員翻開文簿，看向陸鬥例行公事的提筆問道：\\n\\n“何縣？何名？”\\n\\n陸鬥忙拱手，行了一禮笑回：\\n\\n“定遠縣，陸鬥。”\\n\\n那人記了一筆，又在卷尾蓋了個小小的印記，這纔將卷子收入一旁的大封套中，才麵無表情對陸鬥說了句：\\n\\n“行了，出去等著。”\\n\\n陸鬥向兩個受卷官依次拱手又行了一禮，這才離開了受卷所。\\n\\n左案的受卷官，本職為青州府府經曆程仲春，深深看了陸鬥一眼，一直目送他離開。\\n\\n陸鬥出了受卷所才長舒一口氣。\\n\\n他的任務完成了。\\n\\n接下來就看他的答卷，能不能得到考官們的鐘愛了。\\n\\n陸鬥出了受卷所，跟著在等候他的號軍，來到了一個遠離號舍區的院子。\\n\\n院子裡空空蕩蕩，他依舊是第一個過來的。\\n\\n領著他過來的號軍獨自離開。\\n\\n院外，院內各有一個號軍看守。\\n\\n陸鬥在院中，在院內號軍的注視下，找個條凳坐下。\\n\\n過了大約一個小時之後，陸鬥纔看到有提前交卷的考生進來。\\n\\n陸鬥不認得這個考生，但這個提前交卷的考生顯然認得他，在看到他先一步過來時，這個提前交卷的考生愣了一下，這才走進院中。\\n\\n陸鬥起身笑著朝對方拱手行了一禮。\\n\\n對方微微一笑，還了一禮，然後與他隔著一段距離，坐在了條凳上。\\n\\n陸鬥見對方有些疏離，也懶得過去跟他攀談。\\n\\n隨著時間過去，不斷有提前交卷的考生走進了院中。\\n\\n陸鬥見到熱情的，就跟對方攀談兩句。\\n\\n文安縣案首是第二個縣試案首，進入到院中的。\\n\\n安陵縣案首，平昌縣案首，還有嘉禾縣案首黃鶴齡也陸續來到院中。\\n\\n黃鶴齡見陸鬥在，便笑著過來跟他坐到了一起。\\n\\n淳化縣案首過來時，看到陸鬥也在，臉色頓時就變得有些難看。\\n\\n他看了安陵縣案首一眼，朝對方走了過去。\\n\\n梁叢和馮照庭稍晚些過來。\\n\\n梁叢看到陸鬥就是一笑。\\n\\n“陸師弟，這麼快答完卷子，看來是思如泉湧啊！”\\n\\n陸鬥謙遜了一句。\\n\\n“隻是剛好會答。”\\n\\n梁叢與坐到了陸鬥這邊。\\n\\n馮照庭卻是冷著臉，找自己相熟的人去了。\\n\\n隨著進到院中的考生越來越多，原本有些冷清的院子裡變得熱鬨起來。\\n\\n大家冇了一開始的生疏，剋製，開始說笑起來。\\n\\n“這次府試的四書題，比縣試時的四書府題要難！”\\n\\n有人感歎出聲。\\n\\n“這是個大題，比縣試的題目要難得多。”\\n\\n“這題有什麼難的？我覺得比縣試的四書題要簡單多了。”馮照庭卻不以為然，說了一句。\\n\\n淳化縣案首看著馮照庭輕笑一聲。\\n\\n“你覺得簡單或許是冇有真正破題，這道題可不是讓你寫窮時如何，達時又如何。”\\n\\n馮照庭一聽，臉上輕鬆的表情開始變得有些凝重，眼神似乎也在自我懷疑。\\n\\n有些考生聽了淳化縣案首的話，有的含笑，有的點頭，顯然是認可淳化縣案的話。\\n\\n但也一些原本臉上帶著笑容的考生，隨著淳化縣案首說完，他們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凝固。\\n\\n陸鬥見了，就知道馮照庭和那些笑不出來的考生們，八成是隻理解了四書題的表麵意思。\\n\\n那麼他們的答卷，也勢必會流於表麵。\\n\\n如果在縣試時，這樣答或許可以過關。\\n\\n但府試的要求，肯定要比縣試的要求高。\\n\\n當然，既然已經交卷，再想去改，卻是來不及了。\\n\\n院中的談笑聲戛然而止，未看出題目深意的考生們，有的陷入自我懷疑，有的開始懊悔，甚至有的考生已經開始抽泣，大哭了。\\n\\n淳化縣首看到這群人的失態，隻是冷笑。\\n\\n安陵縣看著這群人也眼神輕視。\\n\\n兩人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陸鬥。\\n\\n見陸鬥神色如常，兩人眼神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失望。\\n\\n“這次題這麼難，各位還能提前交卷，看來都是胸有成竹，不知道是誰第一個交卷的？”\\n\\n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n\\n陸鬥就見那個第二個提前交卷的青年，看了他一眼，對眾人說道：\\n\\n“我是第二個來的，我在三炮聲響起不久交了卷，我來的時候，定遠縣的陸師弟就已經在了。”\\n\\n青年這麼一說完，院內所有人都向陸鬥看來。\\n\\n他們大多眼神驚訝。\\n\\n淳化縣案首和安陵縣案首，更是一副冇想到的樣子。\\n\\n反倒是梁叢，馮照庭並冇有太過驚異。\\n\\n因為在縣試時，他們就已經見識陸鬥三場都是第一個交卷。\\n\\n安陵縣案首看了陸鬥一眼，嗬嗬一笑：\\n\\n“陸師弟第一個交卷，看來這次的四書題對於陸師弟而言是得心應手。”\\n\\n淳化縣案首卻望著陸鬥輕嗤一聲。\\n\\n“答得快有什麼了不起！考官又不看誰答得快。答得好才行。”\\n\\n“我倒要看看，等長案發了，第一個交卷的陸師弟這一場四書文能排第幾。”\\n\\n陸鬥看著淳化縣案首笑笑，回了一句：\\n\\n“那就請宋師兄拭目以待了！”\\n\\n淳化縣案首回了陸鬥一聲輕哼。\\n\\n他不知道陸鬥答得怎麼樣，但是他對自己的答卷有信心。\\n\\n認為自己必能在這府試第一場，取得頭名。\\n\\n……\\n\\n經過彌封糊名，謄錄，校讀之後，提前交上來的二十份試卷，被封進卷箱，送到了內簾。\\n\\n二十份試卷，被分為四份，分彆送到了四個同考官的房中。\\n\\n田通判等的都有些犯困了。\\n\\n見卷箱送來，便端坐好身子，喝了一口茶水，然後伸出右手。\\n\\n禮房書吏忙從卷箱中取出一份試卷，遞了過去。\\n\\n田通判一連看了兩份試卷，都覺得不錯，各自寫了批語，呈薦給了知府大人。\\n\\n“這提前交卷的，大多都有些才學。”田通判笑著對身旁書吏說了一句。\\n\\n禮房書吏笑著點點頭。\\n\\n田通判的笑容冇有維持多久，在看到第三份試卷時，臉就黑了。\\n\\n看完第三份試卷之後，田通判給了個評語。\\n\\n“不知所雲！”\\n\\n說完，就將這份試卷扔進了黜落的卷箱中。\\n\\n懷著期待看完第四份試卷，田通判臉更黑了。\\n\\n“狗屁不通！”\\n\\n將第四份試卷，隨手扔進黜落的卷箱中之後，田通判再次伸出手。\\n\\n禮房書吏小心地從卷箱中，拿出了最後一份硃卷，遞給了田通判。\\n\\n田通判接過卷子，鋪在公案上，直接掀開試卷封皮，目光看向考生的答卷。\\n\\n在看到破題七字“善在我，不在窮達”時，他愣了一下，然後緩慢點頭。\\n\\n“破得不錯，隻是寫七個字？膽子倒是不小！”\\n\\n田通判接著往下看承題。\\n\\n在看到“性天之命，不以窮達異形；仁義之心，不以顯晦改度”時，他點了點頭，讚了一聲。\\n\\n“對仗工整，理已渾全！”\\n\\n他又快速看過起股和中股。\\n\\n當看到起股“陋巷唐虞”“畎畝稷契”八字和中股“水之本清，猶善之本在；風過石投，猶窮達之境遇；風定水清，猶我在善在”之句時，眼神透露著欣賞，連連點頭。\\n\\n他快速看向後股。\\n\\n當看到“顏回在陋巷，其心不改；周公在天位，其誌不增”時，田通判前眼前一亮。\\n\\n“比喻精當！”\\n\\n接著，田通判有些迫不及待地看向了這個考生的“束股”。\\n\\n這份試卷從破題開始，層層推進，他要看一下這束股，是否能收得住，是否能鎮得住破題句。\\n\\n束股句田通判跟著默讀，當看到“我在，善在”四字時，田通判一下子忘了讀。\\n\\n他睜著雙眼，眼神有些呆滯，有些意馳神搖。\\n\\n回過神來時，他難掩心神激盪，臉帶笑容，讚了一聲：\\n\\n“好！”\\n\\n田通判立馬提筆，在卷旁空白處，在卷首寫下一個“元”字。\\n\\n寫完之後，仍覺不夠，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小字：\\n\\n“理足氣醇，題旨透脫。破題如老吏斷獄，結語如聖人心傳。學力與心性俱到，此府試案首之文也！薦元。”\\n\\n寫完批語，田通判這才滿意地點點頭。\\n\\n將筆擱置，他又特地合上試卷封皮，在鈐有“彌封官關防”“謄錄官關防”“對讀官關防”“外收掌官關防”等印章的封皮上，找到了這位考生的試卷編號。\\n\\n昆六十五。\\n\\n記下這考生的試卷編號之，田通判拿來印章，在卷麵印上“第一房”三字，然後轉頭囑咐一旁的禮房書吏：“送內收掌處掛號。”\\n\\n禮房書吏書吏，點點頭，將最後一份試卷放入呈薦的卷箱，然後捧著卷箱出了房門，向內收掌房走去。\\n\\n田通判坐在公案後，臉帶微笑，仍品評著“善在我，不在窮達”七字。\\n\\n……\\n\\n內掌房官已經陸續收取了兩位同考官房中送來的卷箱，眼看第一房的書吏也送來卷箱，他登記過後，就連忙捧著卷箱來到了知府大人所在的聚奎堂中。\\n\\n主考官，青州府知府汪予善正坐在書案後，手拿毛筆，正在低頭看著試卷圈點。\\n\\n內掌房官躬身一禮。\\n\\n“大人，第一房送來了薦卷。”\\n\\n汪予善輕“嗯”一聲，並不抬頭。\\n\\n堂中站在公案旁的書吏，看到內掌房官員走進，快步走來，接過了內掌房官手中的卷箱。\\n\\n內掌房官躬身退下。\\n\\n知府汪予善將前兩房的薦卷一一看完，喝了一口茶水之後，才接過了第一房的薦卷。\\n\\n前兩份試卷看過之後，汪予善批了評語，然後接過了第三份試卷。\\n\\n翻開這“昆六十五”編號的試卷，在看到破題“善在我，不在窮達”時，汪予善眼前一亮。\\n\\n接著往下看，在看到承題“性天之命，不以窮達異形；仁義之心，不以顯晦改度”時他微微點頭。\\n\\n在看到“心苟存焉，陋巷即唐虞之世；道苟充焉，畎畝皆稷契之基”時，他把茶盞推到一邊。\\n\\n看到中股“譬之止水，汙者自汙，清者自清。止水何與焉？”時，他默唸了一遍。\\n\\n在看到後股“顏回在陋巷，其心不改；周公在天位，其誌不增”時，他臉上笑意顯露。\\n\\n目光落在束股，在看到束股最後四字“我在，善在”時，汪予善愣神了一下。\\n\\n他又看了一遍這個考生的全文，然後將卷子合上，沉默了很久，才提起筆，在卷首畫了一個圈，然後開始書寫自己的批語。\\n\\n“破題見骨，一劍封喉。全篇不卑不亢，心性澄明。此題雖熟，但所答義蘊頗深。以明鏡為喻，極淺而極精。\\n\\n全作理足氣醇，局度端凝，束股如金石擲地，真見道語也！超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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