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
錢同契坐轎子到了衙門門口。
先一步回來的蔣縣丞,黃主簿,竇典史在門口恭迎,六房司吏和門子,門房書吏列隊兩邊。
等錢同契下了轎,從台階走上來時,眾人便紛紛躬身行禮。
“恭迎縣尊回衙。”
錢同契笑著向眾人擺擺手。
“都忙去吧。”
說完,錢同契便揹負雙手,直接向衙門後宅的簽押房走去。
簽押房內。
作為知縣的私人幕僚。
刑名師爺李守誠,錢穀師爺,書啟師爺在簽押房門口等候。
一見錢同契進來,立馬躬身行禮。
錢同契帶著長隨,走進簽押房,坐到了書案後的官帽椅上,向李守誠問了一句:
“衙門可有事?”
李守誠連忙拱手笑回:
“回東翁,並無大事。皆是些戶婚田土瑣案,已按舊例歸檔。”
錢同契笑著點點頭。
李守誠見了,詢問出聲:
“東翁今日歸來神清氣爽,春風滿麵,看來是本縣之內出了美玉良材。”
錢同契笑著點點頭,然後吩咐一旁的長隨。
“把案首的三份謄抄試卷,給幾位師爺看看。”
長隨立馬開啟將卷袋中卷著的三份謄抄卷,遞給了李守誠等三名師爺。
李守誠和另外兩名師爺接過今次案首的三場試卷分彆看去。
無論是看四書文的李守誠,還是看經論和律賦的錢穀師爺和書啟師爺,在看到案首答卷的一瞬間,全都眼前一亮。
三人快速讀完,又交換看過。
三人是越看越驚,越看越喜。
等三人把案首的三場試卷,交還給長隨之後,錢同契喝了一口長隨斟好的茶水,然後笑吟吟地看向李守誠和另外兩位師爺。
“本縣案首的三場試卷,三位以為如何啊?”
李守誠滿臉笑意,讚賞開口:
“此子心性,已具廟堂之器。試帖詩言誌高遠,經論‘法情相成’更見其通曉治道根本,明辨公私之界。尤以律賦中‘養浩然為脊,礪誌節為鋒’一句,足見其內守正氣、外塑鋒芒,不是尋常腐儒可比。”
錢穀師爺也拱手笑回:
“此次本縣縣試案首文章俱是經世之學!四書文以‘造室’喻治國,見解務實,章法嚴謹;經論中‘繩墨之內,自有春風’八字,更是道儘為政精髓。此子若理錢穀,必是能吏!”
錢同契笑著點點頭,然後又看向自己的書啟師爺。
書啟師爺更是讚不絕口。
“真乃天授之筆!試帖詩工穩切題,已屬難得。而律賦一篇,氣象磅礴,詞采瑰麗,竟將‘藏器待時’之老題,寫得如金石鏗鏘、龍虎際會。單憑此賦,便可壓服一縣學子!”
錢同契聽著三位師爺對八歲案首的誇獎,認同的點點頭,然後含笑向三人問:
“三位師爺可知這位案首年歲幾何?”
李守誠猜測:
“十七八?”
錢同契含笑搖頭。
錢穀師爺給出自己的猜測。
“二十四五?”
錢同契再次搖頭。
書啟師爺開口:
“三十一二?”
錢同契還是搖頭。
三位師爺對視一眼,書啟師爺向錢同契問了一句:
“難不成是四五十的老儒?”
錢同契不答,而是笑望向自己的長隨。
“咱們的縣試案首,今歲幾何啊?”
長隨躬身回:
“回老爺,咱們的縣試案首年方八歲。”
李守誠和另外兩名師爺,一聽今次的案首才八歲年紀,全都滿臉驚愕。
“八歲?”
“八歲?!”
“八歲考縣試……還得了案首?!”
李守誠自然知道錢同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驚訝過後,感慨一句:
“此子真是了不得!”
錢穀師爺也點頭慨歎:
“怪不得此子的四書文,經論看著冇有什麼陳腐之氣,原來是有一顆冇有被世俗浸染的童心。”
書啟師爺立馬拱道向錢同契道賀:
“恭喜東翁,賀喜東翁,因您治理有方,重視文教,才讓本縣出了這麼一位神童!”
李守誠和錢穀師爺,也立馬躬身拱手向錢同破道賀。
錢同契笑了笑,然後起身來到三位師爺跟前,說了一句:
“你們說八歲就考中縣試案首,算不算是我大夏朝的祥瑞啊?”
書啟師爺聞絃聲知雅意,立馬拱手笑回:
“正是我朝聖上福廕四方,恩澤萬裡。而此等文教祥瑞能出在我縣,更是東翁您三年來敦崇實學、興教化民的德政所感召啊!若非您勸學重士,豈能有此神童穎脫而出?”
錢同契聽了書啟師爺的話,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句。
“既是祥瑞,本縣又如何不上報朝廷?”
說著,錢同契看向書啟師爺,吩咐道:
“你擬一個奏本出來,等我審閱之後,就聯同案首的三份試卷謄抄下來,一起送往京師。”
書啟師爺立馬躬身應聲。
“是,東翁。”
……
縣衙大門口。
陸川,陸伯言看著衙門大門外東側的“鳴冤鼓”都有些躊躇不前。
陸鬥知道是他二伯和他爹,對衙門的畏懼根深蒂固,所以才少了些膽氣。
他冇有催促兩人,而是直接邁步而上,直接來到鳴冤鼓前,抽出鼓槌,在兩個守門壯班衙役驚訝的目光,一下,又一下地敲響了鳴冤鼓。
……
簽押房內。
錢同契本來準備回後衙休息一下,哪知剛走到簽押房門口,就聽到了鼓響。
錢同契臉上笑容頓時冇了,沉著臉又坐回了書案後。
三名師爺候在一旁,不敢多言。
……
縣衙大門口的門房內,門房書吏聽到“鳴冤鼓”響,嚇了一跳,連忙跑出門房。
在看到鳴冤鼓前,站著的陸川,陸伯言和陸鬥後,向陸川和陸伯言詢問出聲:
“是誰擊的鼓?”
陸川和陸伯言正想解釋,陸鬥已經開了口:
“是小民擊的鼓。”
門房書吏一臉訝異地看了看說話的蒙童:
“你擊的鼓?”
陸鬥點頭。
門房書吏又看了陸川和陸伯言一眼,纔再次向陸鬥問:
“可是有冤情?”
陸鬥點頭。
“自是有冤情才敲的鳴冤鼓。”
“可有狀紙?”
陸伯言剛想把昨夜寫好的狀紙拿出來,就被陸鬥攔住。
在陸伯言和陸川一臉疑惑地看向陸鬥時,陸鬥對門房書吏說了句:
“狀紙內所告人員與衙門內人員乾係重大,小民需當堂呈給知縣大人,請先生代為通傳。”
聽到眼前蒙童說所告人員,跟衙門內人員有乾係,門房書吏陡然一驚,再次看了陸鬥,陸伯言和陸川一眼,然後向陸鬥問:
“擊鼓人姓名?住處?”
陸鬥報出姓名,自家住處。
“小民陸鬥,住在石橋鎮陸家村。”
門房書吏心想確實是本縣人士。
在門房書吏提筆在冊子上,正要寫“陸鬥”二字時,忽然想到什麼,驚詫抬頭,看向那個擊鼓的蒙童:
“你叫陸鬥?”
“今年幾歲?”
“八歲。”
門房書吏嚥了咽口水,試探著問了一句:
“可是今科案首當麵?”
陸鬥拱了拱手回:
“正是。”
門房書吏本來還想說冇有狀紙,不便通報,此刻聽到今科的八歲案首擊鼓鳴冤,還是告得衙門中人,立馬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合上冊子,對陸鬥,陸川和陸伯言說了一句:
“你們在此稍候,我這就去稟報給縣尊。”
說完,門房書吏便急忙奔向簽押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