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矇矇亮。
陸川,陸伯言便帶著陸鬥,陸暉和陸墨前往陸氏祠堂。
陸鬥和陸伯言冷臉不語。
陸川,陸暉和陸墨都氣鼓鼓的。
五人來到陸氏祠堂前時,就見祠堂內的陸氏族人已經全部到齊。
宗族大會一般是卯時開始。
陸山在時,常常帶著陸川和陸河,早早便來到祠堂,等待宗族大會開始。
今日陸氏家族要把他們這一房逐出宗族,自然冇必要上趕著早早過來。
所以,陸川特意晚了一刻,才帶著陸河,陸鬥,陸暉和陸墨過來。
陸鬥向祠堂看了一眼,就見祠堂最深處,像山一樣,自上而下,層層擺放的祖先牌位在燭火香菸中繚繞不清。
在牌位下的香案前,陸氏家族的族長陸德興倚靠在太師椅上。
在陸德興兩側,裡長陸長耕,各房房長分席而坐。
祠堂大廳兩側,按輩分和支係,肅立著全族的成年男丁。他們黑壓壓地站滿了廂廊。
陸川,帶著陸伯言,陸墨,陸暉和陸鬥一進來,祠堂內的眾人紛紛向他們看了過來。
原本陸氏宗族大會,隻允許成年男丁進入,但他們這一支都要被逐出宗族了,纔不會在意這些。
陸方平見到陸川,陸伯言等人進來,冷笑一聲。
陸長耕也一副好看戲的神情。
陸鬥看了一眼祠堂內眾人的神情。
就見族長陸德興坐在那裡,神情淡淡。
分坐兩旁的各房房長,有的嘴角噙笑,有的冷臉以對。
站立在廂廊的陸氏家族成年男丁們,看著陸山,陸河大多都眼神不善。
少數也冇給陸川,陸伯言,陸鬥等五人什麼好臉色。
更有人像看仇人一樣看著他們。
族長陸德興在陸方平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陸德興看了站在堂中的陸氏家族五人一眼,然後向左右一拱手,開口說道:
“列位宗親!今日開祠,議的是陸山一房三樁大罪!”
陸德興一說完,陸方平即將擬定好的“罪狀”遞給了陸德興。
陸德興接過之後,望著陸山,陸河開始逐條宣佈。
“其一,侵奪族產:他們將本屬全族的生財之方,竊為己有,斷我族財路!”
陸德興一說完這條,祠堂內的陸氏家族眾人,多數看著陸山,陸河更加憤怒了。
陸鬥一聽,都氣笑了。
他調製出來的餌料,研製出來的牙刷,現在從陸德興嘴裡說出來,好像是族裡的財產一樣。
關鍵是一點兒也不臉紅,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其二,忤逆亂序:屢次抗拒族中公議,目無尊長,壞我族規!”
陸鬥看了陸方平一眼,又看了看陸德興,想著你派兒子來巧取豪奪他們家配方,他們家不給,合著就是“抗拒族中公議”?
“這三,也是最不可恕的——招禍滅族!”陸德興說到第三條,聲調拔高的同時,本來半抬不抬的眼皮,也猛然睜開,眼神中滿是憤怒。
“因為他們得罪了縣衙的師爺,已讓縣衙的師爺遷怒於我陸氏家族,不僅遭致我族酒坊屢次被查,還讓今年我們家族去服河工役的人數比往年多了一倍!”
陸鬥一聽,他媽的這是純誣陷了。
酒坊被查和河工役的人數變多,跟他們家有什麼關係?
陸川忍不住駁斥道:
“胡說八道,酒坊關停和河工役服役人數關我們什麼事?”
陸德興看了陸川一眼,卻並不搭理,自顧自的對族內眾人說道:
“諸位同族,難道要為了他們一房,賭上我陸氏全族的前程和性命嗎?”
祠堂內一些不明真相的看著陸川和陸伯言更憤怒了。
尤其是那些家中被征召河工役的族人們,望著陸川和陸伯言,更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樣子
陸川,陸暉和陸墨看到自家被冤枉,都氣得不行。
陸墨更是都被氣哭了,一邊擦眼淚,一邊憤憤地看著陸德興。
陸伯言望著陸德興,也滿眼怒火。
虧得他以前還覺得族長是個敦厚長者,冇想到竟然如此卑劣。
陸鬥冷眼望著陸德興。
他早就看出來,陸方平不管是來找他們家索要配方,還是拿服河工役威脅他們交出配方,乃至到藉助縣衙刑名師爺,來懲治他們,肯定都得到了陸德興的支援。
如果陸德興不同意陸方平這麼做,即使陸方平自己一個人亂來,作為裡長的陸長耕也不會跟著陸方平一起來為難他們家。
陸德興講完了“陸山一房”的三宗罪,最後做出“判決”。
他朗聲說道:
“經族老共議,為保我陸氏血脈平安,基業不墮,決意:將陸川一房,即日削譜出族!同意的,便請舉手。”
陸方平,陸長耕當即舉手。
分座兩旁的族老,族望們,也相繼舉起了手。
兩旁廂廊的族內子弟,更是呼啦啦舉起一大片。
其他有些猶豫的陸氏族人,看到大家都舉起手來了,這才慢慢舉起了自己的手。
陸有田舉起手時,望著陸山,陸川和陸鬥心中十分痛快,隻覺得有一種大仇得報的感覺。
作為陸家家族唯一的秀才,也是此次寫出這次“陸山一家三宗罪”的幕後寫手,陸學州看著家族眾人聽完自己寫的罪狀,義憤填膺的樣子,很是得意。
陸德興看到此次參加宗族大會的家族子弟,全部舉起手來,滿意地笑了笑,然後看向陸川和陸伯言時,板著臉開口:
“自今日起,爾等生不得入祠,列祖列宗再無爾等這般不肖子孫;死不得入塋,族中墳山,永無爾等寸穴之地;永絕祭掃之權,膽敢踏入祖墳半步,便是驚擾先靈,全族共擊之!
“爾等三代血親之墳,限期七日,遷出宗族墓地。”
“今日我將重修族譜,將爾等削除出族,陸氏宗族,與爾等,再無關係!”
陸川和陸伯言,目光掃過祠堂眾人。
陸鬥看向陸墨和陸暉,並冇有壓低聲音,朗聲說道:
“墨哥,暉哥,今日這些巧取豪奪不成,惱羞成怒的人你們要全記住了,從今日後,咱們與他們,再不相乾。”
陸墨重重點頭。
“記住了!”
陸暉更是滿眼仇視地看著陸家家族那些醜惡的嘴臉,恨恨說了一句:
“死也不忘!”
陸德興,陸方平,陸長耕,陸學州訝異的看了陸鬥一眼。
他們萬萬冇想到陸鬥一個蒙童,遇到他們的小家族被逐出大家族時,非但不怒,反而十分冷靜地說出這些話。
陸方平望著陸鬥,陸暉和陸墨輕笑一聲,他根本冇把陸家這三個小崽子放在眼裡。
天下的讀書人多了,彆說是考上秀才,就算成為童生的也冇多少。
陸家老三倒是成為童生了,又有什麼用?
考了十二次還是冇考上秀才。
秀才哪是那麼好考的。
他們這麼大家族,好幾百人,也不過纔出了一個秀才。
陸川往祠堂上吐了一口唾沫,憤然開口:
“呸!這樣的狗屁家族,誰樂意呆似的。”
“我們走!”
說完,陸川就率先轉身離去。
陸伯言,陸暉和陸墨也緊跟陸川離開。
陸鬥落在最後,轉身離去時,還回頭看了陸德興,陸方平,陸長耕等陸氏家族子弟一眼,麵露輕笑。
陸德興,陸方平,陸長庚和陸學州,看到陸鬥的笑容和眼神都是一愣。
他們難以相信,竟然會從陸鬥這個八歲蒙童的眼神中,看到了……蔑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