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裡。
同考房內。
王教諭掀開“列字第十二號考生”的硃卷。
當看到列字十二號考生的卷首,看到此考生的破題後,王教諭頓時精神振奮,他連忙讀了下去。
看完之後,想著此卷破題,以‘繩墨’‘雨露’對舉,妙哉!不糾纏字句,直取神髓。後文以‘植樹’‘行舟’為喻,將治國大道理說得如此鮮活明白,非有絕佳悟性不能為。作者心思透亮,似未經世故汙染,卻又通透無比,真是奇文!
他越讀越喜歡,抬頭向對麵書案後坐著的劉訓導說道:
“劉兄請看此卷。破題無一句廢話,如快刀剖瓜,立見其瓤。通篇隻講尋常道理,卻句句落在要害上。這‘筋骨血脈’之論,尤其精到。看來本屆確有悟性超然之人。”
劉訓導聽到王教諭,有此評語,哪裡還坐的住。
他連忙起身,來到王教諭身前,接過了王教諭遞過來硃卷看了看。
從破題起看,一直看到結束。
劉訓導邊看邊點頭,覺得此文最可貴處,在於‘平實而切理’。不尚空談,不炫學識,卻把‘法情兼濟’的尺度講得清清楚楚,尤其強調‘情’不可壞‘法’之大綱,此乃正道。作者似深知世情之複雜,卻又秉持一顆純正之心。
看完之後,劉訓導臉上帶笑,認同了王教諭對列字十二號考生試卷的評價。
“王教諭所言極是,你看他論‘徇情枉法如溺愛苗’一段,見識很正,非久經熏陶不能有。雖不知何人,但其心性,已可窺見一二。”
王教諭笑著點點頭,然後向劉訓導問:
“可否呈薦給堂尊?”
劉訓導笑回了一句。
“此文若不可,那此前我們呈薦給堂尊的就更不可了。”
王教諭也跟著笑了笑。
“我先寫批語。”
劉訓導將列字十二號考生的試卷,又遞給王教諭。
王教諭在列字十二號考生的破題,承題,起講部分,寫下了自己的評價:
“薦,超等。理路清通,如清泉出山。破題一喻,已占儘風光。”
王教諭寫完評價之後,將位置讓給了劉訓導。
劉訓導坐下之後,在王教諭的評價下麵,寫下了自己的評價。
“附薦,超等。譬喻精當,而論理平實,心術甚正。”
劉訓導寫完評價,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繼續看剩下的試卷。
王教諭將列字二號試卷,放入準備好呈薦給知縣的卷箱,然後也開始繼續閱卷。
兩人把剩下的十幾份試卷,全部看完,罷落了一部分,又選出兩卷質量中上的試卷,兩人各自寫了薦語。
劉訓導抱著呈薦給知縣定奪的試卷箱,跟在王教諭的身後,來到了“衡鑒堂”。
衡鑒堂的禮房書吏見了,連忙從劉訓導手中接過試卷箱,放到了錢同契的書案上。
錢同契見王教諭和劉訓導兩人,把卷箱都搬來了,笑問了兩人一句:
“是不是冇了?”
王教諭和劉訓導各自笑著點頭。
王教諭回了一句:
“今天考生數少,堂尊和我們都不用苦熬了。”
王教諭說完,錢同契笑得更開心了。
“我趕快看完,好去睡覺。”
錢同契剛說完,禮房的書吏便很有眼色的從試卷箱中,拿出一個硃卷,遞給錢同契看。
王教諭和劉訓導自去一旁的座位就坐。
錢同契認真仔細,將試卷箱的試卷,一個個看過,簡單評價之後,便在硃卷卷首,寫上自己的評等。
多是中等,中上等,少數上等,偶爾一個超等。
當然期間也罷落了幾份考卷。
錢同契一連快速看了好幾份試卷,拿起這份“列字十二號”試卷後,他翻開一看,隻看破題,他便立馬被吸引住了。
一口氣讀完,錢同契忍不住讚歎出聲:
“好一個“繩墨之內,自有春風”!”
王教諭和劉訓導聽到錢同契說出這八字,對視一眼,都笑了笑。
他們知道錢同契已經看到“列字第十二號”考生的試捲了。
錢同契看著這列字十二號的答卷,滿眼讚賞之色。
“此句可為此文定評。全文如抽絲剝繭,將一樁難題解得條理分明,氣象從容。不像是絞儘腦汁的急就章,倒像是……道理本就在他心中,隻是流淌出來而已。此文作者,已得‘論’體三昧,更難得的是這份從容不迫的器局。”
品鑒完這列字十二號考生的試卷,錢同契作出自己的評等。
“超等卷。”
錢同契將這列字十二號的試卷遞給一旁的禮房書吏。
禮房書吏立馬將這份“超等卷”和其它的超等卷,放在一個卷箱,以免混淆。
等到錢同契看完所有王教諭和劉訓導推薦的試卷後,錢同契又讓禮房書吏,拿過“列字十二號”考生的試卷讀了讀,然後看向王教諭和訓導笑問了一句:
“我以為此卷當為今日案首,兩位以為如何?”
王教諭立馬起身拱手,笑著回道:
“我也覺得此卷最佳。”
劉訓導也站起,拱手回道:
“今日之‘論’,冇有可與此卷爭雄者。”
錢同契見王教諭和劉訓導也認同他的看法,笑了笑,取出毛筆,在“列字十二號”考生的硃卷卷首,寫上了自己的排名。
“取,超等第一。理明辭達,器識已成。”
定好案首,錢同契將毛筆擱置在筆架,向王教諭和劉訓導問:
“此卷與昨日宙字七號的試卷相比,二位覺得誰優誰劣?”
王教諭想了想,笑回了錢同契一句。
“我覺得不相上下。”
王教諭說完,和錢同契一起,看向了劉訓導。
劉訓導仔細想過,一本正經的回:
“我覺得還是宙字七號考生要強上一籌。”畢竟宙字七號考生,還有一首‘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試貼詩。”
王教諭聽劉訓導這麼說,含笑連忙改口。
“劉兄要這麼說,我也覺得是宙字七號考生更勝一籌。”
錢同契望著兩人笑笑,然後說出了自己的評判:
“如果今日這‘列字十二號’考生昨日的試卷,被評為超等,明日的律賦再被評為超等,或許可以與宙字七號生一戰。”
劉訓導提醒了錢同契一句。
“堂尊,你隻算了宙字七號考生昨天那一場,要是今天這場宙字七號考生,也得了個超等呢?”
王教諭卻笑著搖搖頭。
“兩場俱得超等,還是有些難的。”
錢同契心中也認同王教諭的看法。
縣試三場考試,能取一場超等,就已經很是不易。
錢同契笑望著王教諭和劉訓導,說了句:
“等明日考完,誰優誰劣,誰是第一,誰是第二,自然就知曉了。”
王教諭和劉訓導笑著點點頭。
兩人心中對宙字七號考生和列字十二號考生,已經產生了極大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