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萱瞪大了眼睛。
嘴唇微微張開,嘗試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她看著自己的母親——
那個她以為最愛她的人。
此刻滿臉貪婪。
臉上的肉微微扭曲,眼睛眯成一條縫,縫裡透出的光是綠的,像一隻餓極了的狼,盯著一塊到嘴的肉。
嘴角往下撇著,下巴往前伸,
整張臉的線條都是向下的,兇狠的,不近人情的。
“媽……你……你說什麼?”
趙萱的聲音很輕,帶著顫音,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她的身體也在發抖,先是腿在抖,然後腰在抖,
最後整個人像篩糠一樣抖起來。
“我說讓你去死!你聽不懂嗎?”
趙萱她媽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
發出刺耳的刮地聲。
她繞過桌子,走到趙萱麵前,伸出手指指著趙萱的鼻子。
指頭幾乎戳到趙萱的鼻孔,
指甲沒有修剪,邊緣參差不齊,在燈光下泛著黃。
“你這個賠錢貨!從小到大花了家裡多少錢?!我還沒有問你拿回報呢,現在你得罪了林神,還想連累我們?你死了最好!死了乾淨!”
聲音很大,大到院子裡都能聽見。
嗓子都喊啞了,唾沫星子從嘴裡噴出來,濺在趙萱臉上。
趙萱她爸也開口了。
他沒有站起來,坐在椅子上,雙手搭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冷漠,
像是在討論一件商品的處置方案。
“就是!你死了,林神高興了,給我們獎勵,你弟弟就能出人頭地!你的死也算有價值了!”
他說“有價值”這三個字的時候,
語氣很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滿足。
好像在說一件好事,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趙萱的眼淚流了下來。
先是眼眶紅了,紅得像要滴血。
然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越積越多,越積越滿,
最後裝不下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流淚。
嘴唇緊緊抿著,下巴緊緊收著,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小動物。
她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弟弟。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穿著一件寬大的衛衣,帽子沒戴,頭髮亂糟糟的。
身體靠在牆上,一條腿曲起來踩著牆根,另一條腿伸直。
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肩膀微微聳著。
他正用一種陰冷的眼神看著她。
那種眼神不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該有的。
太冷了,太靜了,太沒有溫度了。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
眼珠一動不動,瞳孔裡映出趙萱流淚的臉,但沒有任何波瀾。
“弟……你也……”
趙萱的聲音斷了,像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卡住了,怎麼都擠不出後麵的話。
少年沒有回答。
隻是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個表情,比任何話都傷人。
嘴唇翹起的角度不大,剛好能讓嘴角往上揚一點點。
不是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諷,
而是一種漫不經心的、無所謂的、事不關己的弧度。
好像在說:你死不死跟我有什麼關係?
哦,不對,有關係。
你死了,我就有獎勵了。
那個表情,像一把刀,紮進趙萱的胸口。
她癱在地上。
雙腿先軟了,膝蓋彎曲,身體往下墜。
然後腰也軟了,整個人像一灘泥一樣塌下去。
最後雙手撐在地上,手指抓著地麵,指甲裡嵌進泥土和碎石。
渾身發抖。
抖得厲害,抖得牙齒都在打架。咯咯咯的聲音從嘴裡傳出來,和
嗚咽聲混在一起,聽不清是哭還是抖。
她終於明白了。
在這個家裡,她從來都不是女兒。
她隻是工具。
一件可以用來交換利益的工具。
以前,父母用她換彩禮。
談好了價錢,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和賣一頭牛、賣一筐菜沒有任何區別。
現在,父母用她換妖王。
把她交給林神,換林神高興,換係統獎勵,換弟弟出人頭地。
她從來都不是人。
不是女兒,不是姐姐,不是一個人。
是一件東西。
一件有標價的東西。
………
張傑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趴在地上,臉朝下,貼著一片泥地。
臉上全是傷,眼眶青紫,鼻樑上有一道血口子,嘴角裂開,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鼻血流出來了,和嘴裡的血混在一起,糊了半張臉。
他的衣服也破了,袖子被撕開一條口子,領口被扯歪了,釦子掉了兩顆。
身體蜷縮著,像一條被踩過的蟲子,
動一下就抽一下,抽一下就叫一聲。
但他還在罵。
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裡灌了沙子,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氣音和血沫。
“趙萱!你這個賤人!都是你害的!”
他擡起頭,用那雙青紫的眼睛瞪向趙萱的方向。
眼眶腫得厲害,眼睛隻能睜開一條縫,但那條縫裡的光全是恨意。
“要不是你主動勾引我,我怎麼會認識你?!”
“特麼就認識一天就跟我去酒店了,你這個婊子。”
他頓了一下,喘了一口氣,血沫從嘴角溢位來。
“要不是你指使我發帖,我怎麼會得罪林神?!”
聲音更大了,大到破音,破音之後又降下來,變成一種嘶啞的吼叫。
“你還有臉哭?你活該!”
趙萱聽見他的罵聲,也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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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淚還沒幹,
臉上的淚痕還在,但表情變了。
從悲傷變成了憤怒,從委屈變成了暴怒。
眼睛瞪大了,瞳孔裡燒著火,
嘴唇哆嗦著,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生氣。
“我指使你?”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像刀刮玻璃。
“是你自己說‘林風算什麼東西’!是你自己說要讓林風身敗名裂!”
她撐起身體,跪在地上,用手指著張傑。
手指也在抖,但不是害怕的抖,是憤怒的抖。
“帖子是你發的!話是你說的!關我什麼事?!”
她越說越大聲,越說越快,
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倒出來。
“你還不是貪林風的懸賞?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發帖的時候就想好了,萬一出事就把鍋甩給我!”
兩個人在地上扭打起來。
張傑揪著趙萱的頭髮,手指纏進髮絲裡,攥緊了,往下一拽。
趙萱的頭被拽得往後仰,嘴巴張開,發出一聲尖叫。
然後她伸手去抓張傑的臉,指甲劃過去,在張傑的臉頰上留下三道紅印。
“你放開我!”
“你先放!”
“一起放!”
“三、二、一——你沒放!”
“你也沒放!”
兩個人又打了起來。
趙萱的頭髮被揪掉了一小撮,黑色的髮絲散在地上。
張傑的臉上又多了一道抓痕,血珠從劃痕裡滲出來。
兩個人滾在地上,踢,打,抓,咬,像兩隻發瘋的野獸。
圍觀的村民和玩家看著這一幕。
有人笑,捂著嘴笑,彎著腰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有人搖頭,嘆一口氣,轉過去不看。
有人掏出手機錄影,舉高了,對準了,調好了角度,錄得清清楚楚。
“這兩個人,真是絕配。”
“狗咬狗,一嘴毛。”
“活該!誰讓他們得罪林神?”
沒有人上前拉架。
沒有人說一句話勸。所有人都站在旁邊,看著,笑著,錄著。
……
林風沒有再看了。
他轉身走出院子。
蘇婉跟在他身後。
她走得不快不慢,剛好跟在他身後一步的距離。
低著頭,看著地麵,沒有回頭看。
孫悟空和鐵扇公主跟在最後麵。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棒子在肩膀上晃來晃去。
鐵扇公主手裡握著芭蕉扇,
扇子的邊緣垂下來,在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身後,慘叫聲、哭喊聲、求饒聲、打罵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咕
嘟咕嘟冒著泡,各種聲音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蘇婉回頭看了一眼。
她看見趙萱被一群人圍著,渾身是血。
衣服上全是血漬,臉上全是血痕,頭髮亂成一團。
復活光芒不斷閃爍,白色的光在她身上亮起又熄滅,
亮起又熄滅,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聲慘叫。
她看見張傑趴在地上,像一條被踩爛的蟲子。
身體蜷縮著,一動不動,隻有手指還在微微抽搐。
臉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看不清五官。
她看見趙萱的父母站在一旁,滿臉貪婪。
眼睛盯著林風離開的方向,嘴裡在唸叨著什麼,
大概是在算能分到多少獎勵。
手在身前搓著,搓得很快,像是在數錢。
她看見趙萱的弟弟靠在牆邊,嘴角掛著那抹陰冷的笑。
姿勢沒變,表情沒變,眼神沒變。像
是在看一場戲,戲演完了,他該散場了。
她收回目光。
轉過頭。
繼續往前走。
心裡沒有波瀾。
沒有同情。
沒有憤怒。
沒有任何情緒。
就像看了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電影。
電影結束了,
人散場了,她走了。
僅此而已。
鐵扇公主走在她身邊,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長,隻有一兩秒。
但鐵扇公主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你成長了,不錯。”
聲音不大,隻有蘇婉能聽見。
蘇婉沒有回答。
她隻是走。
跟著林風。
一直走。
……
走出院子沒多遠,身後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很重,很急,踩在地上咚咚響。
夾雜著喘息聲,喘得很粗,像是跑了一段不短的路。
光頭大漢跑了出來。
渾身是血。
衣服上全是血,袖子上,領口上,胸口上,一片一片的,有些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
有些還是鮮紅的,順著衣服往下淌。
臉上也有血,從額頭流下來,經過鼻樑,分流到兩邊臉頰,最後滴在地上。
但他臉上帶著笑。
興奮的笑。眼睛亮得發光,嘴角咧到最大,露出兩排牙齒。
牙齒上也有血,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林神!辦好了!”
他跑到林風麵前,站定,
喘了兩口氣,然後挺起胸膛,像邀功一樣大聲說:
“那兩個賤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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