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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賜婚的第八年,顧晏然三次逃婚了。
第一次,他言邊疆告急。
第二次,他說需穩定軍心。
直到第三次,京城賭坊為此開了盤,以黃金萬兩做莊,賭宋家嫡女嫁不出去。
他滿口保證,定會十裡紅妝娶我。
可剛進正門,他便自斷小指,神情決絕:
“清瑤,我殺業太重,需去萬佛崖苦修四年。”
“待我洗淨血腥,再八抬大轎娶你。”
滿堂嘲笑聲中,父親當場嘔血氣絕。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我換上素服,拿著婚書找他做個了斷。
可萬佛崖下的農家小院,顧晏然正在為一女子畫眉。
見到我時,他眼中閃過驚慌,卻還是將那女子護得更緊。
心中一片冰涼,我艱澀開口:
“顧晏然,我會向皇帝稟明與你退婚。”
他聞言一怔,臉上竟是如釋重負。
“清瑤,這八年委屈你了,可我已娶了柔兒,便不能再負了她。“
“除了婚事,什麼我都依你。“
盯著他隨意的臉,我揚起禦賜婚書,字字泣血:
“顧晏然,你抗旨另娶!我們都察院見!”
……
“有刺客!”
顧晏然看到我手中的賜婚書,毫不猶豫地下令,彷彿早就想到有今天。
話音未落,他的親衛現身將我死死壓跪在地。
我來不及反應,膝蓋便傳來劇痛,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我的臉貼在冰冷的石路上,看著巡城衛很快趕到,手中的火光熏得我滿臉都是眼淚。
模糊的視線中,我看到顧晏然抱著林意柔,厲聲道:
“這位是宋家小姐,因思慕我多年,執念成疾。”
“如今竟追到此處,狀若瘋魔,意圖行刺柔兒。
我聽不下去這番大放厥詞,掙紮著想要去掏父親臨終前寫下的血書。
“顧晏然你……”
“啪!”
下一瞬,巴掌粗暴地打下來,
是我的親姑母,顧晏然的母親,她滿眼怒火,手掌躍躍欲試,彷彿還要打我:
“不知廉恥的東西!這裡是你撒野的地方嗎?我們顧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我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一臉歉意地對巡城衛福了福身:
“家門不幸,小輩不懂事,驚擾各位大人了。我這就將她帶回,嚴加管教。”
說罷,她衝上來從我懷中搶過那捲婚書,反手扔進了院旁的水井。
顧晏然的眼神落在我紅腫的臉上,但他隻是猶豫了一瞬。
就緊張的柔聲安撫林意柔:“柔兒,嚇到你冇有?”
然後他打橫抱起她,對顧老夫人說:
“母親,柔兒身子弱,我先帶她回去靜養。”
他甚至冇有再看我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被人從那小院裡拖出來,粗暴地押回宋家,被按倒在前院冰冷的雪地裡。
顧老夫人聲音冰冷:
“不敬長輩,構陷忠良。”
“就在這雪地裡跪著!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起來!”
孝服單薄,刺骨的寒風穿透我的骨縫。
我跪在雪中,直到知覺麻木,昏死過去。
深夜,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一件帶著體溫的披風,被丟在我身上。
我恍惚了一瞬,顧晏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冰冷。
“柔兒心善,派人去求我,說見不得你受苦。”
“隻要你明日去向她磕頭賠罪,承認是你無理取鬨,此事便作罷。”
我抬起凍僵的臉,看著他笑了:
“顧晏然,我們八年的情誼,算什麼?我父親的死,又算什麼?”
他終於不再偽裝,臉上最後的溫情也消失殆儘。
“我愛的,從始至終隻有柔兒。”
顧晏然又從懷裡掏出一紙契約,扔在我麵前。
“這是宋家鹽引的轉讓文書,簽了它。就當是你替我補償柔兒這些年受的委屈。”
我看著那紙契約,笑出了眼淚。
然後,我將它撕得粉碎。
顧晏然勃然大怒。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頜,掐得我臉生疼。
他逼我看著院中一排被拖出來、同樣跪在雪地裡的家仆。
“宋清瑤,你不簽,他們今晚都得陪你跪死在這裡!”
“你父親的喪事,也永遠彆想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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