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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窒息的痛哭聲迴盪在客廳裡。
爸爸拿起茶幾上的牛皮紙袋,“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封口本就裂開了,裡麵的一遝檔案瞬間滑落出來,散落在我冰冷的身體周圍。
《瑞士諾華製藥中心抗癌靶向藥預購合同》
《房屋抵押貸款協議》
《高息借款字據》
刺眼的黑紙白字,就這樣毫無保留的袒露在半空中的我眼前。
我瞬間僵住,整個靈魂都在劇烈震盪。
什麼靶向藥?什麼抵押房子?
他們去瑞士不是去度假滑雪的嗎?
“辰辰......你醒醒啊!你睜開眼看看爸爸......”
爸爸趴在我的屍體上,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那些散落的借款單上,撕心裂肺的哀嚎。
“爸爸找到能救你的藥了,你怎麼就不等等我們啊!”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置信的看著痛哭的父親,透明的靈魂顫抖得十分厲害。
一旁的姐姐紅著眼睛,跌跌撞撞的撲到了我的遺體前。
她掏出手機,顫抖著手瘋狂點開相簿,將螢幕舉到我緊閉的雙眼上方。
相簿裡根本冇有歲月靜好的度假照,全是一張張殘缺的風景照和摳圖素材。
“辰辰,我這就把你也p在上麵好不好,求求你睜開眼看看姐姐。”
姐姐猛地捂住臉,哭得快要喘不過氣,跪在地上嘶吼。
警察趕到,經過一番問詢,終於明白了來龍去脈。
他們這次去瑞士是為了求那個新藥的名額。
連一頓像樣的飯都冇捨得吃,天天啃冷麪包。
姐姐就是在去醫院的路上,遠遠拍了一張阿爾卑斯山的照片。
她本該考去北方,每年都能看到她心心念唸的白雪。
在回來的十幾個小時飛機上,修了一路,才把一家人都P了上去。
她隻是想讓我產生“我也要趕緊好起來去和他們彙合”的求生欲。
聽到這裡,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假的,全都是假的!
我不曾被拋棄,他們也並未偏心,家人去享樂的念頭更是從不存在。
媽媽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緊緊抱著弟弟果果,聲音淒厲。
“我們為什麼要帶果果去?因為國內根本冇人願意幫我們帶孩子!”
“親戚們都知道辰辰的病是很難治的,見了我們遠遠躲著,生怕我們開口借錢。”
“我們隻能帶著三歲的果果,一家家醫院去跑那些繁瑣的跨國醫療公證啊!”
媽媽低下頭,溫柔地撫摸著我冰冷的臉頰。
“我們日夜兼程的趕回來,就是想在今天你的生日,把這份帶來希望的藥作為禮物送給你。”
“辰辰,你怎麼就不等等媽媽呢?”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眼裡的淚水再也控製不住的往外湧。
我拚命的揮舞著虛無的手,狠狠的扇著自己的耳光。
“紀賀辰!你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兼白眼狼!”
看著他們為了救我拚儘一切,捨棄了全部尊嚴。
而我,卻因為一張自以為是的朋友圈照片加上內心的可笑自卑,輕易的選擇了放棄生命。
這種深深的懊悔讓我痛苦不堪。
我厭惡自己的衝動,後悔連等他們解釋一句的耐心都冇有,生生毀了全家人十年的堅持!
“我錯了......讓我回去!姑姑,求求你讓我回去!”
我轉過身,瘋狂的去抓幽冥女使的袍子。
就在這時,那名老警察突然停下了翻閱檔案的動作。
他從那個牛皮紙袋的底層,緩緩抽出了一個用紅繩繫著的小塑料袋。
“這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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