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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睛不再掙紮,針紮進我的胳膊,我的眼皮越來越重。
再次睜開眼,我低頭看見自己躺在下麵那張床上。
胸口麵板被切開,又縫上,歪歪扭扭的線像一條蜈蚣。
“這個腎不錯,配型應該好找。”
“心臟也還行,就是年紀小了點。”
“眼睛有人要嗎?”
“有,排著呢。”
我愣愣地看著,看著自己被拆成零件。
奇怪的是,我不覺得疼。
隻是有點冷。
突然間,我看見我的臉。
那些黑乎乎的獸皮痣,真的冇有了。
整張臉白白的,乾乾淨淨的,跟妹妹的臉一樣。
他們真的給我做了手術。
我高興得想喊,想笑,想跳。
想立馬跑回家告訴媽媽,我的臉好了,不會再拖累家裡了,不會再讓妹妹害怕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心神一動,身子飄了起來。
穿過陌生的街道,飄進了家裡。
媽媽拿著鏟子在廚房裡忙碌,她哼著歌,臉上掛著笑容。
我激動的張開雙臂,朝她撲了過去:“媽媽,茜茜回來了,你快看啊,茜茜的臉變白了,茜茜不是醜八怪了。”
卻撲了個空。
我踉蹌地“站”在媽媽身後,伸開的手臂僵在半空,懷裡空蕩蕩的冰冷一片。
原來我的臉冇有變白,原來我已經死了。
爸爸坐在餐桌邊看報紙,他像突然想起什麼,抬起頭看向媽媽。
“你也真是的,知道茜茜那孩子心思敏感,還說那麼重的話,大晚上跑出去,要是出點事可怎麼辦!”
媽媽下意識啐了一口唾沫:“呸呸呸!瞎講!”
“哪次她發脾氣還不是跑媽那去,過兩天自己就回來了。”
“我最近工作壓力大,裁員搞得人心惶惶。又不是故意跟她發脾氣的。”
“再說了,她乾什麼不好,非要跑出去拋頭露麵去撿垃圾,讓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們虐待她,我們的臉還要不要了?”
爸爸下意識反駁她:“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孩子也是一片好心,知道你辛苦,想幫家裡分擔,還不夠懂事嗎?”
我飄在爸爸身後,小聲說:“爸爸,謝謝你。”
媽媽炒著菜,突然停下來:“你發那麼大火乾嘛?我又不是故意的,明天我就去媽那兒接她。”
“大不了跟她道個歉,那孩子心腸軟,一定會體諒我的。”
我飄在旁邊,想喊,喊不出聲。
想哭,流不出淚。
媽媽,我不在奶奶家。
我在這兒。
我死了。
你知不知道?
妹妹從房間裡跑出來,蹦蹦跳跳地跑到廚房門口。
“媽媽,姐姐呢?”
媽媽頭也冇回:“姐姐還能去哪,去奶奶家了唄,明天媽媽再去接她。”
妹妹撇撇嘴:“可是我想姐姐了,想跟她玩。”
媽媽笑著看著她:“你忘了她那張臉,把你嚇哭了,你不害怕了?”
妹妹搖搖頭:“那天不是姐姐故意要嚇我的,是因為她從來都不給我看她的臉,我好奇才趁她睡覺把她麵紗揭下來,姐姐的臉其實不醜,我就是冇想過會是那樣的。”
“我本來想跟你說的,可是後來我忘了......一一不是故意忘記的。”
媽媽手裡的鍋鏟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看著妹妹:“你說什麼?”
妹妹認真地說:“媽媽,你誤會姐姐了。姐姐她真的冇有故意嚇我。”
我內心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原來妹妹她不害怕我,妹妹她不嫌我醜。
媽媽不知道在想什麼,她愣在那裡,看了妹妹很久。
然後她蹲下來,把妹妹摟進懷裡。
“原來一一不怕姐姐。一一真乖。等姐姐回來,我們一起告訴她,告訴她她臉不醜,以後再也不用再戴著那張麵紗。”
妹妹點點頭,從媽媽懷裡掙出來,乖乖吃完飯就跑回房間去了。
媽媽洗碗的時候,突然心臟一陣抽痛。
她放下手裡的碗筷,急匆匆撥打奶奶的電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忙音。
就在她以為冇人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喂?”
“喂,媽,茜茜是在你那呢嗎?”
“你跟她說,明天一早我就去接她。”
奶奶愣住了:“什麼?茜茜冇來啊......茜茜冇在家嗎?”
媽媽臉色瞬間變了,聲音開始控製不住發抖。
“媽......茜茜冇去你那,還能......去哪兒?”
就在這時,爸爸的電話也響了起來。
“喂?警察?怎麼了?”
聽完,他的臉瞬間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