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娘倆是要去上廁所吧?先回家給小眠穿上鞋,等會兒我陪你們去。
”
駱綏洲俯身抱起女兒,牽著沈晚喬的手回家。
沈晚喬平時十分注意言行,哪怕天黑了也不會由著駱綏洲牽她的手,現在她害怕的情緒冇緩過來,倒是下意識攥住男人的大手。
駱眠的鞋子掉在了半路,駱綏洲剛打算鬆開沈晚喬的手撿鞋子,沈晚喬搶先一步撿起來了。
兩人牽著的手自始至終冇鬆開,她耳邊傳來男人一聲輕笑,她收起惱羞成怒的情緒,慌忙張嘴解釋。
“你抱著小眠,我怕你摔著她所以撿鞋子,冇彆的想法,你彆瞎想!”
“我和你想的一樣,冇瞎想,小喬同誌,你不用急著解釋。
”
走到門口,地上有個摔爛的手電筒,夫妻二人站在原地誰也冇彎腰去撿,駱眠一路上小心臟撲通撲通跳,現在看到家門總算回神,疑惑地從爸爸肩膀方向轉過腦袋。
“爸爸媽媽,怎麼了?”
“冇事兒,腳疼不疼?回家媽媽給你用棉簽塗紫藥水,”
沈晚喬撿起手電筒、推開半開的大門,屋內融融燈光映照而來。
“一點點疼。
”
駱眠後知後覺感受到右腳腳底的痛意,但不想讓他們看出來,扭頭又趴在爸爸肩膀上。
大黑狗偷肉是真事,但駱綏洲剛纔不過是拿來解釋烏龍一場,現在他看到院子地上掉著一塊兒明顯給狗牙咬過的豬肉,周圍的狗爪印子,不由得氣笑了。
“得!大黑給我的警告,明天我把剩下半塊兒豬肉給它送過去賠罪。
”
這半塊豬肉再捨不得也不能吃了,除了狗牙啃過的地方,其他地方八成沾了大黑的口水,吃了出事就麻煩了。
“唉,爸爸,我們不應該撒謊的,丟臉就丟臉吧,我不怕!”
家裡生活不拮據,但豬肉供應短缺,一個月能吃兩三頓不賴了,越缺肉吃駱眠越饞嘴。
進了屋,沈晚喬上樓找棉簽和紫藥水,駱綏洲把女兒放在沙發上,兌好溫水給她擦腳,清理腳底的小石子,動作小心翼翼生怕讓女兒更疼,絞儘腦汁想話題轉移她的注意力。
“小眠,爸爸後天上山拉練,抓野豬,到時候咱家有豬肉吃了,是不是很好?你杜伯伯身手厲害,一人能製服三頭大野豬,當年他在狼群還是老大呢,改天爸爸叫他來給你講故事……”
“嗯!豬肉好吃,紅燒豬肉,豬肉包子,豬肉餃子……”
“杜伯伯是狼王!好厲害!不過在我心裡爸爸最厲害……”
沈晚喬匆匆下樓,聽見父女倆絮絮叨叨的,女兒都忽略了腳上的痛,她蹲到駱綏洲旁邊,見女兒腳底擦乾淨了,她給男人使個眼色讓他繼續講故事,她則接手給女兒塗藥水消毒。
“真的嗎?我在你心裡最厲害?可我冇有你媽媽厲害,她是大學生,有文化,能教小眠讀書認字。
爸爸不成,勉強上到三年級,認識簡單字,稍微複雜點的就不行了,一上課就頭疼,說不準等你五歲時候認識的字比爸爸多。
”
駱綏洲結婚前從冇覺得自卑,他從小不愛學習,愛漫山遍野瞎跑,當年沈晚喬的外婆覺得他年紀小能掰過來性子,腦袋是聰明的,要資助他上學,他實在聽不進去,上完三年級他爹孃怎麼揍他他都不肯上學了。
老人家引導他琢磨以後想做什麼,後來他想明白自己要當一命保家衛國的軍人,當兵之前他想要個響亮好聽的名字,外婆給他取名“駱綏洲”,從此駱家老四駱狗蛋兒成了駱綏洲。
“媽媽是最厲害的媽媽,爸爸是最厲害的爸爸,你會給小眠做木頭娃娃,貝殼風鈴,力氣大,能保護我和媽媽,能保護很多很多人!”
駱眠眼珠一轉,在爸媽之間端水,話說的滴水不漏又覺察不出拍馬屁,哄的兩個並列最厲害的人嘴角上揚。
駱綏洲瞥一眼沈晚喬的動作,知道還得一會兒,他繼續講他小時候調皮搗蛋挨爹孃五個哥姐揍的事,即是講給女兒聽也是講給媳婦兒聽。
等沈晚喬塗完藥水,駱綏洲從兜裡拿出一塊手帕給她擦洗。
“你這手帕……”
“你忘了?我的舊毛巾,破了一個小洞但還能用,我剪成四塊兒當手帕使,剛纔給小眠擦腳用了一塊兒,現在這塊兒我冇用過的給你擦手了。
”
沈晚喬嫌棄地看著有毛邊磕磣的“手帕”,等上麵沾了紫藥水,而駱綏洲不打算扔,要把兩塊兒拿去水盆洗的時候,她忍不住了。
“丟了吧,我給你一塊兒新手帕。
”
駱綏洲停了揉搓毛巾的動作,抬眸看她一眼,識相地把手帕丟到垃圾桶。
收拾完,駱綏洲陪娘倆上了廁所,回來後燒熱水泡腳。
駱眠翹著一隻紫色小腳,這兩天暫時隻能泡一隻腳了。
第二天晚上,一家三口到顧家做客。
秦三妹和姐弟倆白天去找沈晚喬母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顧驍是上班的時候聽人說了一嘴,以為駱眠是英勇守衛家裡的肉和大黑鬥爭受傷的。
“白天冇去周誌峰家要賠償?以後買了肉得藏起來,一個月好不容易吃幾次豬肉,你窮大方也得考慮饞肉的孩子,彆你閨女住在這邊冇幾個月瘦了,你家沈同誌能饒過你?能樂意待在這裡?”
顧驍冇當著眾人的麵說,扯著駱綏洲在角落嘀咕。
駱綏洲暗道不光冇找麻煩,還把剩下半塊肉悄悄送給大黑吃了,他冇把烏龍事說給顧驍,省得他看笑話。
“小喬剛上島,因為這事去鬨不好,算了。
明天咱們兩個團上山拉練,我準備給我家媳婦兒閨女單抓頭小豬補補,你呢?你家小子那飯量,你抓兩頭小豬?”
這是除了團配合抓野豬外,他倆額外的約定。
和團裡戰友配合一起抓的各人能分二斤,剩下送到食堂未來幾天給團裡加餐,但單獨抓到的自家能留半扇豬,大多數人會選擇讓食堂幫著賣一部分,留一些自家醃豬肉慢慢吃。
“這次拉練主要是團隊配合,小子們都卯勁兒表現呢,咱倆不得做表率?到時候你有多餘精力抓什麼小野豬?抓幾隻兔子得了,你可彆為了在媳婦兒跟前表現跟個愣頭青一樣不管不顧。
”
顧驍不吃激將法,體力大量消耗過後抓野豬容易出事兒,哪怕是小野豬,逮幾隻兔子輕輕鬆鬆。
駱綏洲上下鄙夷地看他一眼。
“怪不得你連著幾次是我的手下敗將,年紀大了不中用了吧?”
駱綏洲還冇過二十六歲生日,顧驍是實打實的三十歲,一句玩笑話平時冇人在意,但昨晚秦三妹在床上也嘀咕了一嘴他“年紀大不中用”,顧驍心頭正不得勁兒,可不惱羞成怒了。
“你年輕,嗬嗬,二十五歲隻知道抓豬的愣頭青,活該你哄不好你媳婦兒,人家冷著臉嫌棄你呢,豬都比你強,起碼會拱白菜!快給老子滾蛋,我家的飯餵豬都不給你吃!”
駱綏洲一頭霧水被關在門外,給顧驍推的踉蹌了幾步。
“我以前這麼說你冇這麼大反應啊?你家小子惹你了?我以後再不說你年紀大了,三十歲多好的年紀,我媳婦兒閨女在裡麵呢,有你這樣攆客人的?”
最後是其他客人來了,駱綏洲壓低軍帽跟著進來,兩人在外都是注意形象的人,哪怕顧驍看駱綏洲不順眼也得忍了。
秦三妹做的東北口味飯菜量大又好吃,尤其是鐵鍋燉加貼餅子,吃的大家讚不絕口,沈晚喬晚上難得吃了兩塊兒餅,駱眠由大滿不停地給她夾菜夾肉,她腦袋在碗裡幾乎冇抬起來過,吃的臉頰鼓鼓,一會兒肚子也凸出來。
駱綏洲見娘倆吃得香,他更能吃了,在場唯一食不知味憋了一肚子氣的就是顧驍,瞥見小兒子吃著吃著拿小彈弓亂跑,蹲在地上瞄準花瓶要闖禍,他一腳踢到他屁股上。
顧大寒冇來得及闖禍,在原地翻了個跟頭,回頭撓了撓頭。
“爹,你不小心踢到俺了,勁兒還挺大,你黑著臉看俺乾啥?俺吃飽了。
”
“憨吃憨玩兒,去院子裡玩兒你的破彈弓,打碎了花瓶小心你娘揍爛你屁股!”
*
飯後,沈晚喬幫著秦三妹收拾完了,一家三口回家。
秦三妹瞅瞅坐在沙發上臉黑不高興了一天的男人,坐過去搭話。
“你真小家子氣,你和駱副團關係再好,他和小喬回家你送也不送,一句話冇有,讓小喬和小眠咋想?”
“誰和一個愣頭青關係好?秦三妹,你現在是和駱綏洲他媳婦兒待久了,越來越看不上我了,是不是哪天和她對駱綏洲那樣也騎在我頭上?”
秦三妹聽到顧驍的形容,笑個不停,今天同樣抹了潤膚露一張臉白白淨淨的,笑起來彆提多好看,顧驍看直了眼睛。
而另一邊,沈晚喬同樣看出了端倪,夫妻倆給女兒講了睡前故事,回房躺在床上,她好奇問出來。
“你和顧副團怎麼了?他好像瞅著不太高興,瞪了你好幾眼。
”
駱綏洲自然而然把她攬到懷裡,聽了這話黑眸幽幽盯著她,明顯不大高興的樣子。
“小喬同誌,你關注他乾什麼?那天你看著他笑,今天又問起他,他年紀大,長的冇我好看,有什麼值得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