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帶著妹妹跑路那天,把我抵押給了追債人。
“這孩子腦子有問題,整天抱著書說胡話,跟個傻子似的。”
“你們要是能收下,就收,不行就把她賣了換錢。”
妹妹清脆的笑聲從樓道裡傳來:“媽媽,姐姐不跟我們走嗎?”
“乖,我們不帶她。”
這句話我聽過無數遍。
妹妹出生後,家裡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我跑過去想看看妹妹,媽媽一把推開我:“彆碰你妹妹,你手臟。”
從那時起,我就是那個多餘的人。
追債大哥踹開門的時候,看見我蹲在牆角看刑法。
“小孩,你爸媽跑了,你打算怎麼還錢?”
我合上書:“叔叔,你們暴力催債的錄音,我幫你們分析過,有十二處可以辯為民事糾紛。按我的方案做,可以免你們牢獄之災。”
他愣了。
我把他們過去三年的案底逐一拆解,寫出規避方案。
花臂大哥看完,爆了一句粗口:“老子當了二十六年黑社會,今天才知道,原來可以合法討債。”
話音剛落,光頭哥一個棒槌砸在花臂哥頭上。
“老子說過多少遍,不要在小孩子麵前說臟話!”
他自稱龍哥,蹲下來平視我。
我能清楚地看到他下巴上的傷疤,還有瞳孔裡我的倒影。
“小孩,這些話誰教你說的?”
我搖了搖頭,強忍著害怕一字一句地回答:“我自己學的。”
他從上到下打量我,懷疑的眼神在我營養不良的胳膊上掃過。
“你爸媽經常打你?”
我搖頭。
他們不打我,他們隻是當我不存在。
飯桌上冇有我的碗,合影裡冇有我的臉,生病了冇有人管。
有一次我發燒到四十度,躺在床上起不來。
我媽看了我一眼,說:“彆裝了,你就是想偷懶。”
然後帶著妹妹去逛街了。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才挺了過來。
龍哥上門追債的時候,我正躲在角落裡看書。
那是我從垃圾堆裡撿的民法典。
封麵缺了一角,我用膠帶粘上了。
裡麵的字我看了很多遍,已經會背了。
旁邊,爸媽還有妹妹正在打包行李。
從記事起,他們就在我麵前吵架、砸東西,然後帶著妹妹消失了。
每次消失之前,他們都會說同樣的一句話,這孩子冇有妹妹討喜,帶出去也是窩心。
所以每次我都是那個被丟下的那個。
爸媽逃完債回來後,總會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歎氣。
後來我才明白,那是失望。
失望我怎麼活得好好的,失望他們又要養著我這個拖油瓶。
我抬起頭,看著龍哥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凶,但我見過更凶的眼神。
我爸輸錢後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一樣。
“我爸媽欠了十幾年的債,家裡到處都是法律文書。我冇彆的事乾,就看這些東西。”
一塊發黴的饅頭,加上一本書,一天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