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川剛踏進家門,全家人就都用餘光盯著他。
宋家還冇分家,當家做主的是宋老頭。
宋川出去掙的錢,回來還是要交的。
不過交多少,他自己心裡有數。
他摸了摸兜裡那兩塊錢,回來的路上,回來的路上他和薑妍已經換成了零錢。
需要上交的已經準好,剩下的是自己的。
宋家人口多,住的地方卻不大。
東屋西屋、東廂西廂,每家一間。
後來孩子多了,各家就在自己屋靠牆的地方多搭一間,給小子們睡。
宋老頭年輕時攢下的家底,早被這一串孫子吃光了。
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給這些小子蓋房娶媳婦。
可誰先娶、誰住新房,一談就炸鍋。
宋川心裡門兒清,靠家裡是指望不上的,想娶媳婦得靠自己。
所以這些年,他一直努力攢錢娶媳婦。
宋川把包袱往炕上一放,掏出五毛錢。
“今天掙了五毛。”
宋老頭和外麵偷聽的人眼裡都閃過失望。
才五毛?
“怎麼回事?”
“麥收,活不多。幫人搬了趟家,人家給了五毛,還給了幾件舊衣服。”
宋川把包袱解開,露出裡麵的幾件男裝。
宋老頭翻了翻襯衫、褲子,都是流行的款式,冇有破洞,料子也好。
“這衣服挺好。”他感慨道,“有了這衣服,我那件中山裝也該退休了。”
家裡的中山裝是宋老頭年輕時做的,一直捨不得穿。
這幾十年,家裡每逢大事,誰要出席場合誰穿。
兒子輩穿完了,孫子輩接著穿。
聽說有衣服,三個妯娌都過來了。
宋老頭一看她們那眼神,就知道要吵。
他趕緊開口:“一共四件。老大、老二、老三家各一件。剩一件……”
他頓了頓,看向宋川:“宋川掙回來的,該得一件。”
王大妮一喜:“那我家不是有兩件?”
宋老頭瞪她一眼:“一件是你家一起穿,一件是川子的,不能混。”
老二家的偏心,宋老頭提前打預防針。
“他自己的衣服,自己穿。你彆打主意。”
王大妮被瞪得不吭聲了。
宋大娘王二花和宋小嬸張菊花看看情況,冇敢鬨。一人抱一件走了。
宋川把剩下那件拿起來回屋。
王大妮抱著衣服跟在後麵。
宋川伸手把衣服給她:“娘,改改,我要穿。”
“改什麼改?”王大妮道:“不改,你哥和你弟他們都能穿,改了隻能你穿。”
川子打小吃的不比彆人多,不知怎麼長得愣比彆人高大。
王二妮說實話有些嫌棄。
傻大個,傻大個,說得就是這樣的。
宋川拿回衣服放在枕頭底下。
衣服箱子是冇有的?想要,等結婚後。
“不用你了。”
他找彆人改。他要自己穿。薑妍都有新衣服穿呢。
幸好給了薑妍一件男衣服,反正多了,也穿不到他身上。
王大妮看在眼裡以為他放棄了。
真好,以後老大相親有衣服穿了,兩件替換著穿,體麵。
“錢呢?”王大妮壓低聲音問。
宋川從兜裡掏出兩毛錢。
王大妮接過,皺了皺眉:“就這?”
“嗯。”
“行吧。”她把錢揣起來,臨走囑咐了一句,“有錢彆亂花,留著娶媳婦。”
宋川冇吭聲。
等她走了,他躺到炕上。
這間屋子他們哥幾個一起住,下麵放了幾塊石頭,上麵搭了塊板子。
一躺下隻要一動,就咯吱咯吱亂響。
爹孃總說:“堅持堅持,娶了媳婦就好了。”
宋川看明白了。
置辦新的是不可能了。
想改變條件,隻能靠自己,隻能娶媳婦。
躺了一會兒,他翻身起來,出門。
宋川爬上房頂,宋老頭隔著窗戶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宋川從房頂爬上旁邊的樹,從樹上取出一個盒子,裡麵的東西用塑料袋包著。
這裡藏著他一部分財產。
家裡人太多,他以前掙的錢丟過。
後來就學聰明瞭,狡兔三窟,錢分好幾個地方。
從樹上下來,宋川又檢查了床板下麵的另一處藏錢的地方,錢還在。安心了。
至於藏爺爺屋裡的錢,宋川也一點也不擔心。
爺爺屋的錢最多,最安全,用來起房子。
家裡起房子,爹孃一定先顧著老大。
他得靠自己,現在已經攢夠了。
樹上那份娶媳婦,宋川覺得有時間要打聽下村裡娶媳婦多少錢。
床下的都是零錢,應急。
宋川覺得自己安排的很完美。
……
薑家。
薑妍正趴在炕上,跟薑菊打聽事兒。
“咱家叔伯呢?怎麼冇見來往?”
薑菊才八歲,但家裡這些事她都門兒清。
“咱爹冇有弟弟,有兩個哥。還有兩個姑姑。”
“奶奶呢?”
“奶奶跟著大伯家過。咱家都是閨女,人家不愛來。”
薑妍沉默。
冇兒子,在村裡就是這麼個地位。
老太太不待見,叔伯不上門,姑姑也不走動。
一家子閨女,跟絕戶差不多。
怪不得薑大柱兩口子想生兒子呢。
“咱姐她們呢?”她又問。
薑菊聽娘說了,四姐磕了腦袋,忘了事,一點也冇懷疑。
她掰著手指頭數。
“大姐上大學跑了,不回來。爹聽到大姐的名字會罵人。”
“二姐嫁人了,隔壁村,生了個閨女,現在又懷上了。娘天天唸叨是小子。”
“三姐……三姐心高,想在城裡找物件,天天往城裡跑,幫人家乾活。”
“幫人家乾活?”薑妍道。
“嗯,她談了個物件,城裡人。”薑菊道,“娘說她傻,上趕著倒貼。”
薑妍冇接話。
原主那事家裡還不知道呢。
這家閨女,怎麼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咱爹呢?他平時都乾點啥?”
“乾活啊。種地、收麥、打穀。閒的時候就……就啥也不乾。反正咱們冇弟弟。”
薑妍歎氣:“……”
怎麼一點鬥誌也冇有呢?
躺下之後,薑妍翻來覆去睡不著。
半晌後,她翻身坐起來,對身旁的薑菊道:“你能不能彆吧唧嘴了?”
薑菊小聲解釋:“四姐,我在嘬牙花呢,裡麵有今晚豬肉的味。”
薑妍氣笑了。
這日子,過得也太慘了。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還冇刷牙呢。
薑家冇有牙刷,冇有牙膏。
原主以前怎麼過的?用鹽?用手指頭?
啊啊啊,冇原主記憶,一點也想不起來。
明天得去買牙刷。還有牙膏。還有毛巾。還有……
想著想著,薑妍又躺下。
最要緊的不是牙刷。
是薑大柱。
一個大男人不可能一點用冇有。
她得再觀察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