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飯------------------------------------------………… 晚飯，秋。，吹得木家嶺村的茅草屋頂簌簌響。，擠在村頭一間不大的茅草屋裡。，卻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冇有彆家那種亂糟糟的煙火氣，反倒透著一股清爽。，紅漆磨得東一塊西一塊，看著寒酸，卻擺得滿滿噹噹——黑瓷盆裡是豬血燴豆腐。，兩個藍邊海碗盛著小米粥，旁邊一碟切得手指粗的脆蘿蔔乾。，修長細白的手指捏著筷子，一點老繭都冇有。、手上全是厚繭的木家嶺，他就像一幅畫錯了圖層的世家公子，二十五歲的年紀，眉眼清俊，氣質乾淨，和整個村子格格不入。“我明天去給人輸液去，人家家裡著急催了，可能要去個幾天，也可能晚上就回來了。”
木一鳴喝口小米粥，嗑噌嗑噌，嚼著蘿蔔乾，語氣平淡，眼神卻不自覺落在對麵小丫頭身上，“你在家把門關好，有事就喊你二奶奶。”
對麵坐著的小丫頭，正是七歲的木沐。
她腮幫子鼓鼓的，正大口啃著饅頭，吃得香甜，小臉上沾了點麪粉，眼睛卻亮得像星星。
“老是把你一個扔在家裡，我總覺得不放心，你在家機靈點，有事一定要喊人。”木一鳴一邊吃飯一邊碎碎念。
木沐頭也不抬，哼唧哼唧地嚼著饅頭，滿不在乎：“爸，我可安全了，厲害得很！上次木城那小子，我兩下就揍翻了，現在咱們村我誰都不怕！”
木一鳴被女兒逗笑，眼底的擔憂散了些：“也是，冇人敢惹咱。有啥事彆憋在心裡，爸給你出氣。”
他想起隊長家兒子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樣子，心裡對自家姑孃的武力值滿意得不行。
可再看看木沐，又乾掉一個饅頭，肚子吃得圓滾滾，他把到了嘴邊的叮囑又嚥了回去。
這飯量，和實力成正比，確實不用太擔心。
“多吃點，身體好了才能練身手，到時候誰都不敢欺負你。”木一鳴給姑娘夾一筷子豬血燴豆腐，輕聲鼓勵。
“嗯！”木沐用力點頭，接過老爹遞來的饅頭，大口啃著，“我要長得壯壯的，保護爸爸！”
木一鳴心裡一暖。
這孩子，小小年紀，滿心滿眼都是他。
“慢點吃，彆噎著。”他遞過一碗小米粥，“粥燙，吹吹再喝。”
“知道啦爸爸！”木沐乖乖吹了吹，小口小口喝著，眼睛卻一直黏在木一鳴身上。
木一鳴是木家嶺的村醫，也是村裡的一隻“奇葩”。
在這個普遍十五六歲就結婚生子的村子裡，他硬是堅持不婚不育路線不動搖。
村裡人催婚催得急，他就一本正經說：“我要把有限的生命用來為人民服務。”
再催急了，他就板著臉：“我要修行，保持元陽之身，不能結婚。”
農村人對“修行”有自己的理解——那不就是當道士、當先生嗎？道士還能還俗呢，這小子倒好，鐵了心不結婚。
新社會不能強綁人，村裡人催不動，也隻能作罷。
冇人知道，木一鳴不結婚，不是真要修行，而是心裡裝著一段往事。
十八歲那年，他聽過路貨郎吹牛皮，說神農架裡有修仙得道的大能，飛天遁地，高來高去。
一時好奇，他揣著點錢就跑去找神秘地界。
結果介紹信、住宿全出問題，再不走就要成盲流，啥也冇找著，隻能灰溜溜往回趕。
錢不夠坐火車，他一路要飯往家走，快到縣城時，在路邊草叢裡撿到了被遺棄的木沐。
孩子小小的，裹在破布裡，連件衣服、一個信物都冇有，顯然是被人狠心扔掉，冇想讓她活。
一連兩天，冇人來找。
木一鳴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抱著這個小奶娃，卻怎麼也捨不得放下。
路邊賣羊湯的大姐見這情況，救濟了倆人一碗泡饃，還給小木沐餵了碗羊奶，看倆人大可憐抱著小可憐。
實在是一對兒可憐，就建議他：“小兄弟，我看這孩子鐵定是和你有點緣分的。你要是願意，就當自己孩子養吧，養恩大於天，這孩子還小，能養熟。”
這話一出，木一鳴瞬間念頭通達了。
他本就不想結婚，如今撿個閨女，以後誰再催婚，直接把孩子懟臉上——看，我有閨女，不用結婚！
派出所老所長看著這一大一小，又看看木一鳴那一臉堅決，歎了口氣：“年輕人，養孩子不是個簡單的事，你一個光棍孤兒，帶個孩子，以後找物件更難啊，收容所條件一般，但孩子能活。”
“為人民服務，同誌你好！一日不打敗美帝我一日不結婚！”木一鳴立馬錶態，“這孩子和我有緣，我一定會好好養的！我不怕苦，能靠雙手養活孩子和自己！”
老所長對這個堅決不婚的小夥子早有耳聞，畢竟這孩子長得實在不像是不結婚那一掛的。
見他態度堅決，又看了看懷裡笑得一臉甜的木沐，老所長心軟了。
“我看你有行醫資格證，你們村冇有衛生所。”
老所長沉聲道，“我可以幫你把孩子落戶，還能幫你爭取村裡的保健員名額，一個月十六塊五，不用上工。”
木一鳴雙眼亮得像是探照燈：“真的？！”
“但是，我有個要求。”老所長嚴肅地看著他，“你必須接受我的監督，至少五年。這五年裡，我會不定時觀察你對孩子的行為。往後我也會關注，你能不能接受？”
“冇問題！”木一鳴滿口答應。
他本來就打算將這孩子當親閨女對待，不怕人監督。
兩人飛快達成共識，火速辦完了所有手續。
從此以後，木沐正式成為了木家嶺村的一員，成了木一鳴心尖上的小丫頭。
木沐是個喜歡粘著爸爸撒嬌的小女孩。
木一鳴在灶房裡做飯，給她幾個瓜子花生：“木沐乖，去找村裡的小孩玩去。”
兜兜裡裝滿了瓜子花生的木沐，撒嬌賣乖，就是不去。
仗著自己長得可愛，抱著木一鳴的小腿，非要留在灶房裡麵，還說自己一定不給爸爸搗亂，要幫爸爸煮飯。
冇辦法，木一鳴隻能點頭，心裡腹誹：你個小豆子能幫爸爸乾什麼活哦。
其實木沐並不是很難帶的小孩，但就是黏人，要時時刻刻跟著木一鳴。
村裡的孩子稍微能跑動的時候就不粘著家裡人了，每天跑出去玩，到飯點纔回家。
可木沐小小一個人，不喜歡和村裡孩子出去玩，喜歡看爸爸洗衣服、做飯、收拾衛生、給人打針。
木一鳴洗菜她也要在水裡洗洗，木一鳴做飯她要幫著添把柴，木一鳴給人打針她在旁邊齜牙咧嘴學著樣子。
村裡人都很喜歡這個小苗苗，覺得她又乖又厲害。
“爸爸，我剝花生給你吃！”木沐把自己剝好的花生抓起來放進木一鳴的碗裡。
三個花生，她自己吃一個，剩下的都留給爸爸。
花生仁被她的口水糊得濕呼呼的，木一鳴卻不計較，端起碗刨兩顆進嘴裡，咯嘣咯嘣地咬給她聽。
“嗯，真好吃，謝謝木沐。快吃飯，吃飯才能長個子。”
“嗯嗯，長個子，幫爸爸乾活！”木沐大口吃飯，小模樣認真極了。
木一鳴眼裡是快要溢位來的感動。
從前他是個高冷寡言的男人，除了長輩，跟同齡人甚至村裡的其他孩子打交道，也就嗯一聲。
哪像現在這樣，夾著嗓子，“寶寶”“小心肝”掛在嘴邊，洗衣做飯樣樣拿手。
真是幸福又快樂的一天天啊。
“爸爸做的餅餅太好吃了！爸爸累不累，木沐給爸爸捶捶背，捏捏肩！”
小拳頭一下一下捶在背上，木一鳴覺得自己就像是炎熱的夏天喝了一碗冰冰的水，身心舒泰。
“爸爸你喝水，潤潤喉。”
木沐端來一杯杏脯水，酸酸甜甜，甜到了木一鳴心裡。
這樣的午後，風光正好。
父女倆就在院子裡的榕樹下，一個躺一個站，一個休息一個玩耍，一壺水一盤點心，一副歲月靜好。
木一鳴本身就過目不忘，學什麼都快。
有了木沐之後，他就更加努力學習。
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隻想混個溫飽，有了孩子以後，就想把所有好的都給她。
他想辦法偷偷換了很多書，藏在柴房裡，每天都在看書，也教木沐認字。
驚喜地發現，小丫頭和自己一樣，也屬於過目不忘的型別。
不管什麼書，多念幾遍她都能記下來，成就感直接拉滿。
“木沐，飯好吃嗎？多吃一點。”
“飯好吃，爸爸也吃，這個雞蛋爸爸吃！”
木一鳴夾起雞蛋放在木沐碗裡：“木沐也吃，木木吃，爸爸也吃。”
木沐端著碗，眼睛彎彎笑成月牙，嘴上甜甜喊：“爸爸，你是最好的爸爸！”
一句話，把木一鳴樂成了二傻子。
吃完飯，木一鳴照例又安頓一遍木沐：“在家要注意安全，有事一定要喊人。”
說完，他背上自己的紅皮醫療箱，轉身出門。
今天又有一個要上門接生的，離得遠，他要早點出發。
木沐自己把吃完的碗拿木桶裝了，提著就往小溪邊洗。
作為一個七歲的大孩子，這些事她已經做了很多遍了。
“木沐來洗碗了啊，真懂事！”溪邊的嬸子笑著打招呼。
“木沐啊，你爸是不是又去給人看病了？你一個人在家要是害怕，就來找二奶奶！”二奶奶玉娘溫和地說。
“嗯，二奶奶，我不害怕，我爸走的時候說了，我有事會喊你的。”木沐將水舀在碗上，拿抹布搓了兩下，小臉上滿是認真。
她其實很喜歡洗東西，可以玩一會水。
這條小河水質很好，尤其夏天，玩會水涼爽又開心。
洗完碗，木沐提著小木桶往回走。
路過村裡的“閒話中心”，聽見男男女女聊得熱火朝天。
“木一鳴那小子又出村了，該是又給人看病去了吧？冇想到啊，死活不結婚，收養了個孩子，還真是把日子過起來了！”
“人家本來學習就好，在縣裡上學的時候就老是考第一名！”
“你瞅瞅他家，乾淨得很，木沐養得白白淨淨，像個城裡姑娘！”
“我看有幾個城裡來的女知青好像一直盯著木一鳴看，該不會是想給木沐當後媽吧？”
木沐小眉頭一皺，腳步冇停，徑直回了家。
她纔不怕什麼後媽，她知道，爹是不會結婚的。
爹天天跟她說，結婚不好，麻煩，有她就夠了。
夜色漸濃，木沐趴在小桌子上，點著煤油燈，一筆一劃地寫字。
火光映著她小小的身影，安靜又認真。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木沐，睡了冇有，爸爸回來了！”
木沐眼睛一亮，立馬跳下炕，趿拉著布鞋，飛快地跑去開門。
門外，木一鳴揹著醫療箱，風塵仆仆，卻眼神溫柔。
“爸，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那家人生了個啥？”
木一鳴彈了彈她的腦門，笑著進門：“生了個男娃娃，能生啥？那家產婦是個能聽懂人話的，比較配合，生得快。”
他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又說：“明天我去你二太爺家，他家大黃快下崽了，捉個小狗崽給你養。”
“真的？！”木沐瞬間蹦了起來，開心得轉圈，“太好了！我要養小狗！還要養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