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屹話音剛落,書房裏頓時一片死寂。
宋征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隨即喃喃自語:“徹底斷幹淨?”
“爺爺常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宋屹頓了頓,繼續道,“但我認為這婚絕對不能結!”
他看著宋征略,斬釘截鐵。
“爸,今天他們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婚二哥,明天他們也能用來吸幹二哥,那就是個無底洞!”
宋誌邦臉色凝重,這也正是他擔心的地方。
“可,我跟念姝已經……”宋征目光沉沉,整個人說不出的頹廢,“我不能這麽不負責任。”
“責任?”宋屹輕嗤,“二哥,陳家就是吃定你是個正直的人,所以才會算計你。”
他上前一步,捏捏鼻梁,“二哥,你不會天真地以為,陳念姝一點都不知情吧?”
“你別忘了,她也是陳家人!”
宋征一怔,他下意識地開口辯解:“我問過了,念姝她確實不知情,她也是受害者。”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剛醒來時,念姝驚慌的模樣,她一直在道歉說不用自己負責。
他本來是確定念姝什麽都不知道,但現在被弟弟這麽一說,他好像又不確定起來。
宋屹氣得鼻子都歪了,到現在還覺得陳念姝無辜!
他張嘴還想再說什麽時,被宋誌邦打斷。
“好了,”他衝小兒子擺擺手,把目光投向宋征這個二兒子,“小征,你弟弟的話雖然尖銳,但並不是沒有道理,我想你心裏應該有答案才對。”
宋征沉默不語,但也沒有反駁。
“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
宋誌邦放緩了語氣,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要選擇和誰共度一生,爸爸尊重你的選擇,但,現在的情況特殊,其中的利害關係不用我說,我想你也明白,你們都長大了,爸爸相信你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說完就趕兄弟迴房間休息。
宋誌邦看著兄弟倆比他還要高大的背影,歎了一口氣。
書房門關閉的瞬間,宋誌邦不放心的叮囑聲幽幽響起:
“小征,無論你最後怎麽選擇,家裏都支援你。”
宋征應了一聲,書房的門“哢噠”一聲合上了。
兄弟倆都沒說話,沉默著往樓上走。
等走到樓梯口時,宋征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小屹。”
宋屹雙手插兜,側目看向他。
“謝謝你。”
如此鄭重的道謝,宋屹頓時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去:“嗐,你可是我哥!”
宋征扯了下主嘴角,“你提醒我了,有些事情我必須要弄清楚之後,才知道應該怎麽辦。”
“你還想去找陳念姝?”宋屹皺眉。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明白了宋征的意圖。
“嗯,”宋征點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有些話我要當麵問清楚,如果她真的…什麽都不知情,我會娶她!”
宋屹不讚成地看著他:“二哥,你可要想清了,如果陳念姝演技好到騙過你了呢?難道你就甘心被人算計一輩子?”
宋征沉默片刻,忽然很淡地勾了下嘴唇,語氣裏帶著一絲釋然:“小屹,人總不能怕被騙,連該負的責任都不負,那我還是宋征嗎?”
“可……”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不論什麽結果,我宋征都認!”
“我陪你去。”宋屹脫口而出。
宋征卻搖頭拒絕,“不用,你明天不是要陪弟妹去買結婚用品麽,放心去吧,二哥能應付。”
見他堅持,宋屹也就沒再說一起去的話。
“行了,早點迴去休息吧。”
兄弟倆互道晚安,在樓梯口分開,各自迴各自的房間。
宋征站在房間門前,轉身看著大步向前的弟弟,突然說:“小屹,你長大了,也比哥果斷。”
他比不上小屹理智果斷。
說完,不等宋屹迴答開門走了進去。
次日
陳諾照舊起了個大早,她洗漱好來到廚房,吳阿姨已經起了正在裏麵忙碌。
“小陳早呀,起來了啊?”吳阿姨手裏動作不停,偏頭笑著打了聲招呼。
“吳阿姨早。”
陳諾又問起吳阿姨家裏有沒有佛手和山藥。
吳阿姨搖搖頭。
“那山楂和陳皮呢?”
“這兩樣倒是有。”吳阿姨說著在圍裙上擦擦手,拿出兩個罐子,“都在這了。”
陳諾道了聲謝,擼起袖子就開始準備煮山楂陳皮粥。
“這是,給周主任煮的?”
周素心是南城報社辦公室主任,吳阿姨大多數時候稱呼周素心為周主任,有時候也喊小周。
她算是宋爺爺沾親帶故的遠房親戚,跟宋誌邦一個輩分,在家裏待了十幾年,早就是家人般的存在。
“嗯,”她輕輕點了下頭,“我看周阿姨這兩天胃口不好又頭疼,山楂陳皮粥適當喝點理氣健脾。”
“小陳你懂得可真多。”
陳諾聞言,笑笑沒說話,思緒卻有些飄遠了。
爺爺下放後肝氣鬱結,經常頭疼食慾不振,奶奶就想著法子給爺爺溫補。
陳皮佛手這些他們弄不到,就隻能上山摘點野山楂野橘子,用山楂或者橘子皮給爺爺熬水喝。
這些都是奶奶教她的。
突然,真的好想奶奶呀。
“你這是煮的啥?”
陳諾耳邊突然響起宋屹略有些沙啞的聲音,拿著勺的手頓時一抖。
“你嚇死我了。”她拍了拍心跳快速的胸口。
她看了眼廚房,沒見到吳阿姨。
吳阿姨早在宋屹進來的時候,就把廚房讓給了他們兩個年輕的未婚夫妻。
“你膽子有這麽小?”
陳諾嘴角扯了扯,“你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
看她確實有些嚇到了,宋屹小心地轉移話題:“那啥,我不是故意的。”
“哎呀,好餓,你煮的粥給我來一碗。”
“這個可不是給你煮的,再說你也不是適合喝。”陳諾拒絕道。
“我咋不適合喝了?”宋屹不滿地問,至於前一個問題他自動忽略,是不是給他煮的一點也不影響他喝。
陳諾抬眼看了他一眼,“這粥疏肝解鬱的,但不適合上火的人喝。”
宋屹頓時捂住額頭,這個痘可太影響他的形象了。
沉默片刻,他忽然低聲問了句:“粥,是給我媽煮的?”
陳諾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敏感地察覺到他語氣裏有些滯澀。
“你不能喝,但你可以給周阿姨送去呀。”
宋屹一怔,下意識反駁:“我纔不去,我想起來我還……”
沒等他反應過來,手裏強行塞進了一個溫熱的碗,下麵墊著摺好的幹淨毛巾。
“還什麽還,”陳諾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推著他往外走,“趕緊去吧。”
宋屹端著粥站在父母房間門前時,眉心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