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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吉普車裡很悶。\\n\\n宋秋月坐在副駕駛，手裡抱著一個紙盒，裡麵是那件禮服。\\n\\n鄧浩亮開著車，一言不發，腮幫子繃的緊緊的。\\n\\n他從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n\\n“一會兒到了地方，少說話。”他開了口。\\n\\n“嗯。”宋秋月應了一聲，視線落在窗外。\\n\\n宋秋月內心清楚，這場茶話會很重要。\\n\\n這是她打入省城圈子的第一步，也是為陸輝製衣廠鋪路。\\n\\n車子在一棟帶院子的三層小樓前停下，這裡是市領導的家屬院，門口有警衛站崗。\\n\\n趙太太的秘書早就在門口等著，看到兩人，立刻笑著迎了上來。\\n\\n“鄧副廠長，宋同誌，太太在裡麵等你們呢。”\\n\\n宋秋月把手裡的紙盒遞過去，“王秘書，這是趙太太的衣服，麻煩您了。”\\n\\n“宋同誌太客氣了。”王秘書小心地接過，領著兩人往裡走。\\n\\n客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些打扮得體的中年女眷，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喝茶聊天。\\n\\n隨著三人走進來，客廳裡的說笑聲小了下去。\\n\\n幾十道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宋秋月身上。\\n\\n她身上那件拚接套裝，款式是這些人從未見過的。絲絨的沉穩和碎花的雅緻撞在一起，不但不突兀，反而襯得她身段玲瓏，氣質出眾。\\n\\n“哎呀，秋月，浩亮，你們可算來了！”趙太太放下茶杯，笑著站起身，主動朝他們走過來。\\n\\n她這一動，無疑是給了宋秋月最大的體麵。\\n\\n“趙阿姨。”宋秋月笑著打了聲招呼。\\n\\n“快來坐。”趙太太親熱地拉住她的手，又對著周圍的女眷介紹，“這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陸輝製衣廠的設計師，宋秋月。我那身新衣服，就是請她做的。”\\n\\n設計師？\\n\\n這個頭銜讓在場的女人們看宋秋月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探究。\\n\\n“宋設計師這身衣服真別緻，是在哪兒買的？”一個穿旗袍的太太好奇的問。\\n\\n“這是我們陸輝製衣廠準備上市的新品，您要是喜歡，過陣子可以去供銷社看看。”宋秋月不卑不亢的回答。\\n\\n她這番應對得體，讓好幾個人都露出欣賞的眼神。\\n\\n鄧浩亮站在一旁，看著她遊刃有餘的樣子，心裡那點彆扭勁兒，被一股得意取代。\\n\\n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n\\n“周太太，您看，那不是我們村的宋秋月嗎？”\\n\\n藍書妍挽著一個穿金戴銀的婦人走了過來，她今天穿了件百貨大樓裡時興的連衣裙，臉上畫著妝。\\n\\n她故作驚訝的捂住嘴，眼睛在宋秋月和周圍的人身上來回打量。\\n\\n“哎呀，秋月姐，你怎麼也在這裡？”\\n\\n她不等宋秋月回答，就轉向身邊的周太太和周圍的夫人，一臉天真又擔憂的說：“各位阿姨，你們可彆被她騙了！”\\n\\n藍書妍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整個客廳的人都聽見。\\n\\n“秋月姐是我們村裡出來的，一天學都冇上過，連城鎮戶口都冇有，哪裡懂什麼設計啊。”\\n\\n“她就是手巧，會做幾件衣服罷了。來這種地方，估計就是想攀高枝，把衣服賣個高價。你們可千萬彆信她，她就是個想賺錢的鄉下丫頭。”\\n\\n剛剛還算熱絡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n\\n那些女眷看向宋秋月的眼神變了，充滿了鄙夷。\\n\\n在她們看來，一個冇有戶口、冇有學曆的農村女人，混進她們的圈子，本身就是一種汙染。\\n\\n幾個剛纔還跟宋秋月搭話的太太，不動聲色的挪開幾步，端起茶杯假裝看窗外的風景。\\n\\n鄧浩亮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他往前一步，擋在宋秋月身前，眼裡的火幾乎要噴出來。\\n\\n“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n\\n“浩亮！”趙太太低喝一聲，按住了他的胳膊。\\n\\n她看向藍書妍，那張總是溫和的臉上，此刻一點笑意都冇有。\\n\\n藍書妍被鄧浩亮那副要吃人的樣子嚇了一跳，但看到周圍人對宋秋月的排斥，又得意起來，往周太太身後縮了縮，擺出受了委屈的樣子。\\n\\n鄧浩亮氣的胸口劇烈起伏，他轉過頭，拉住宋秋月的手腕，壓著火氣說：“我們走！這種地方，不待也罷！”\\n\\n宋秋月卻反手按住了他。\\n\\n她的手很穩，一點抖動都冇有。\\n\\n她從鄧浩亮身後走了出來，迎著滿屋子或鄙夷、或看好戲的視線，臉上居然還帶著一點笑。\\n\\n“藍同學說的冇錯。”\\n\\n她一開口，所有人都愣住了。\\n\\n“我的確是從農村出來的，也確實冇有城鎮戶口。”宋秋月坦然地承認，她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還是陸輝製衣廠的一名員工。我熱愛我的工作，熱愛設計和製作漂亮的衣服。”\\n\\n“我並不為我的出身和工作感到自卑，相反，我以此為榮。”\\n\\n她的聲音清亮，擲地有聲。\\n\\n“國家領導人教導我們，勞動最光榮。我們的國家是人民的國家，不論是城裡人還是鄉下人，都是這個國家的主人，都在為建設這個偉大的國家貢獻自己的力量。難道不是嗎？”\\n\\n這番話，把個人出身問題，直接上升到了政治正確的高度。\\n\\n在場的都是什麼人？都是體製內乾部的家眷，誰敢在這種問題上說個“不”字？\\n\\n藍書妍的臉白了。\\n\\n趙太太看著宋秋月，眼裡滿是讚許。她鬆開鄧浩亮，走到宋秋月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n\\n“說得好！”\\n\\n趙太太環視全場，慢條斯理地開口：“秋月是我親自請來的客人，也是我非常欣賞的設計師。她給我做的那身新衣服，等我先生生日宴的時候，穿出來給大家看，你們就知道她的手藝有多好了。”\\n\\n趙太太的話，就是最權威的認證。\\n\\n風向，瞬間就變了。\\n\\n那些太太們臉上的神色變得複雜起來，再看向宋秋月時，已經冇了剛纔的輕視，反而多了幾分探究和忌憚。\\n\\n藍書妍被晾在一邊，她身邊的周太太也覺得臉上無光，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拉著她走到角落裡去了。\\n\\n一場風波，就這麼被宋秋月四兩撥千斤地化解了。\\n\\n鄧浩亮站在原地，看著身處漩渦中心卻依舊挺直背脊的宋秋月，內心翻江倒海。\\n\\n他以為她會哭，會委屈，會需要他來保護。\\n\\n可她冇有。\\n\\n她比他想象的，要強硬得多。\\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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