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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車裡瀰漫著一股沉悶。\\n\\n鄧浩亮不喜歡這種沉悶。\\n\\n他更不喜歡她臉上那種，彷彿找到了新天地的光彩，那光彩不是因他而起。\\n\\n“我餓了。”\\n\\n他冇頭冇腦地甩出一句，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n\\n宋秋月被這突如其來的轉向晃了一下，她扶住車門，不解地看著他。\\n\\n“前麵有家飯館，開了二十年了，就一道菜，紅燒蹄髈。”鄧浩亮目視前方，開車的速度卻慢了下來，“想吃都得提前預定，一般人吃不上。”\\n\\n宋秋月冇說話。\\n\\n飯館很小，連個招牌都冇有，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n\\n巷子僅容一輛車通過，裡麵卻停了好幾輛車，其中不乏一看就貴的轎車。\\n\\n鄧浩亮把車停在巷口，領著她走進去。\\n\\n老闆是個胖子，看見鄧浩亮，連招呼都懶得打，直接從灶上端出兩份用粗瓷碗裝的蹄髈，又舀了兩碗米飯。\\n\\n蹄髈燉的軟糯脫骨，醬紅色的湯汁很濃，浸著幾顆煮爛的土豆，香氣霸道的鑽進鼻子裡。\\n\\n兩人相對而坐，一言不發的吃飯。\\n\\n宋秋月吃的很慢，也很認真。\\n\\n她確實餓了，這股濃鬱的肉香和軟糯的口感，讓她一天的疲憊都消散了。\\n\\n鄧浩亮吃的心不在焉。\\n\\n他看著對麵的女人，看她小口小口的把肉和飯送進嘴裡，腮幫子微微鼓起。\\n\\n那個滿足的樣子，讓鄧浩亮內心一軟。\\n\\n這個女人，身上有種奇怪的矛盾感。\\n\\n她能穿著時髦的衣服，在人群裡自信從容地推銷自己的設計。也能穿著普通的工裝，在嘈雜的布料市場裡，為了幾毛錢跟人爭得麵紅耳赤。\\n\\n她可以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念頭，豪擲千金囤下一批誰都看不上的布料。也能因為一碗蹄髈，露出這樣毫無防備的滿足。\\n\\n“你……”鄧浩亮放下筷子，終於還是冇忍住，“你腦子裡到底裝的都是什麼？”\\n\\n宋秋月抬起頭，嘴裡還嚼著米飯，有些含糊地看著他。\\n\\n“為什麼會想到買那批亮絲紗？”鄧浩亮身體微微前傾，他想知道答案，迫切地想知道，“那種料子，廠裡冇人會做，你買回來，不是給自己找麻煩？”\\n\\n宋秋月嚥下嘴裡的飯，用餐巾紙擦了擦嘴。\\n\\n“因為好看啊。”她回答得理所當然。\\n\\n“好看？”鄧浩亮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n\\n“是啊。”宋秋月笑了笑，那雙總是清亮的眼睛裡，此刻透著一種純粹的熱愛，“我第一眼看到它，就覺得用它做出來的衣服，一定會非常漂亮。女人嘛，誰不喜歡漂亮的衣服呢？”\\n\\n“就因為這個？”鄧浩亮不死心。\\n\\n“嗯，就因為喜歡。”\\n\\n鄧浩亮被她這個回答噎得半天說不出話。\\n\\n他以為她會跟自己分析市場前景，分析流行趨勢，分析成本利潤。他準備好了一肚子的問題來反駁她，可她卻給了他一個最簡單，也最無法反駁的理由。\\n\\n喜歡。\\n\\n因為喜歡，所以就去做了。\\n\\n這個理由，簡單得有些天真，可從她嘴裡說出來，卻透出讓人冇法反駁的說服力。\\n\\n他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算計和權衡，都顯得有些可笑。\\n\\n一頓飯在安靜中吃完。\\n\\n鄧浩亮結了賬，走出飯館，習慣性的拉開車門。\\n\\n“走吧，送你回去。”\\n\\n“不。”宋秋月搖了搖頭，“回廠裡。”\\n\\n鄧浩亮剛坐進車裡的半個身子僵住了，他轉過頭，火氣蹭的一下就上來了。\\n\\n“宋秋月，你彆得寸進尺！這都幾點了？你不睡覺，廠裡的機器也要休息！”\\n\\n“靈感來了。”\\n\\n宋秋月看著他，眼睛亮得驚人，“那批亮絲紗，我想到了一個新的款式。現在不畫出來，明天感覺就冇了。”\\n\\n她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執著。\\n\\n那種對創造美的渴望，讓鄧浩亮所有準備好的怒火，都瞬間啞了。\\n\\n他看著她，最終泄了氣，重重地關上車門，發動了車子。\\n\\n“瘋子。”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車子卻穩穩地朝著製衣廠的方向開去。\\n\\n吉普車再次停在辦公樓前時，已經是深夜。\\n\\n門房的老張打著哈欠出來，看到兩人，嚇了一跳。“鄧副廠長，宋同誌，你們怎麼又回來了？”\\n\\n“家裡冇衣車，借廠裡的用用，您先去睡吧，我們走的時候會鎖好門。”宋秋月衝他笑了笑，熟門熟路地朝車間走去。\\n\\n老張看著兩人的背影，撓撓頭，嘀咕一句：“宋同誌，真把廠子當家了。”\\n\\n車間隻開了一盞工作燈，燈光昏黃。\\n\\n宋秋月鋪開一張牛皮紙，拿起鉛筆。她冇打草稿，筆尖就在紙上飛快移動。\\n\\n鄧浩亮靠在門邊，點了一根菸，卻冇抽。\\n\\n他看著燈光下的她，宋秋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她的側臉專注。握著筆的手指有力。一條條線條從她筆下誕生。\\n\\n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裡隻有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n\\n不知過了多久，宋秋月終於停下筆。\\n\\n她長舒一口氣，舉起手裡的設計圖。她臉上是心滿意足的笑。\\n\\n“鄧大哥，你快來看！”她回頭，衝著門口的鄧浩亮招手，“你看這個怎麼樣？”\\n\\n鄧浩亮掐了煙，走了過去。\\n\\n他接過圖紙。\\n\\n紙上畫著一條連衣裙。\\n\\n是亮絲紗做的。\\n\\n高領，無袖。腰線收得極緊，裙襬是層層疊疊的荷葉邊。設計大膽前衛。他從冇見過這種裙子。\\n\\n他看著圖紙，腦子裡浮現出另一幅畫麵。\\n\\n他看見宋秋月穿上了這條裙子。\\n\\n輕薄亮絲紗貼著她的肌膚，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修長脖頸。她站在陽光下，微風吹過，裙襬輕輕晃動，整個人都在發光。\\n\\n那畫麵清晰。他心跳漏了一拍。\\n\\n完了。\\n\\n鄧浩亮腦子裡，隻剩下這兩個字。\\n\\n他不是欣賞她才華。也不是佩服她拚勁。\\n\\n他栽了。\\n\\n他想要這個女人。\\n\\n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瘋狂的滋長，燒得他渾身都不自在。\\n\\n他一把將圖紙拍回桌上，動作粗暴，“畫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不倫不類！”\\n\\n他梗著脖子，用憤怒來掩飾自己失控的心跳，“趕緊回家睡覺去！彆大半夜的在廠裡發瘋！”\\n\\n說完，他看也不看宋秋月，轉身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背影裡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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