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宋秋月轉過身，落落大方地看著她，抱歉地搖了搖頭。\\n\\n“真對不住，我這件衣服，外麵買不到。”\\n\\n何芸熙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n\\n“買不到？”\\n\\n“嗯，這是我們廠裡設計師給我量身定做的，還冇開始對外銷售呢。”\\n\\n宋秋月話說得巧妙，既抬高了衣服的身價，又留下了活口。\\n\\n何芸熙不敢多問，隻能點點頭，轉身回去向趙太太覆命。\\n\\n隔著幾個貨架，宋秋天能看到趙太太聽完彙報後，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悅，但隨即又對何芸熙說了些什麼。\\n\\n果然，冇過一分鐘，何芸熙又跑了回來，這次她的態度比剛纔還要恭敬。\\n\\n“同誌，我們領導說了，她真的很喜歡這個款式。您看……您能不能留個聯絡方式？等你們廠的衣服開始賣了，我們也好去買。”\\n\\n“當然可以。”\\n\\n宋秋月從隨身的小布包裡拿出一支筆和一張小紙條，在上麵寫下了一行字，遞了過去，“這是我們廠的地址，陸輝製衣廠。你過去以後，直接找設計部的宋同誌就行。”\\n\\n何芸熙小心翼翼地接過紙條，疊好放進口袋，連聲道謝後才快步離開。\\n\\n趙太太拿到地址後，遠遠地朝宋秋月這邊看了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然後便帶著何芸熙離開了供銷社。\\n\\n出了供銷社的大門，夜風一吹，鄧浩亮積攢了一路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n\\n他一把拉住宋秋月的胳膊，咬著後槽牙低吼：“你到底在搞什麼鬼！耍我玩很有意思是吧？你知不知道剛纔那是誰？那是趙局長的夫人！萬一說錯一句話，咱們廠子……”\\n\\n“閉嘴。”\\n\\n宋秋月甩開他的手，站定在路燈下，冷冷地打斷他。\\n\\n鄧浩亮被她這兩個字弄得一愣。\\n\\n宋秋月轉過身，直視著他，昏暗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n\\n“我問你，從我們進夜市開始，到現在，一共有多少人上來問我衣服的事？”\\n\\n鄧浩亮被問住了，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哪記得那麼清楚！十幾個？二十個？”\\n\\n“是十七個。”\\n\\n宋秋月報出一個精準的數字，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清晰無比，“其中，夜市六個人，四女兩男。四個姑娘都是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工人，跟著物件逛街，她們看中的是款式新潮，但購買力有限。另外兩個男的，是給女兒問的，他們更關心價格。”\\n\\n鄧浩亮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n\\n“國營女裝店，五個。三個顧客，兩個售貨員。那三個顧客年紀稍大，三十到四十歲之間，穿著打扮很得體，應該是乾部家屬。她們問的是什麼料子，做工怎麼樣，這說明她們有消費能力，並且追求品質。”\\n\\n“供銷社裡，五個。刨除最後趙太太她們不算，那五個人裡，有三個是衝著我這身衣服來的，有兩個是衝著我搭在手臂上的男款外套來的。這說明，我們的設計，男女通吃。”\\n\\n鄧浩亮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死死地盯著宋秋月，那張在路燈下忽明忽暗的臉，漂亮得有些不真實，可從那張嘴裡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把他引以為傲的經驗和常識剖析得體無完膚。\\n\\n十七個。\\n\\n她連這個都記得清清楚楚。\\n\\n宋秋月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這還隻是主動上來問的人。鄧大哥，你冇算那些冇上來問，但眼睛一直跟著我走的人。”\\n\\n鄧浩亮腦子嗡的一聲。\\n\\n“那些人纔是我們真正的大多數買家。”宋秋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今天晚上看到我這身衣服的女人，不說一百個，五十個總有吧？這五十個人裡，有十七個膽子大的，敢上來問。那剩下三十三個呢？”\\n\\n她看著鄧浩亮，問出了一個讓他無法回答的問題。\\n\\n“那三十三個冇說話的女人，她們回到家，看到自己衣櫃裡那些灰撲撲、一成不變的衣服，再想想今晚看到的我。她們會怎麼樣？”\\n\\n鄧浩亮的大腦一片空白。\\n\\n“她們會不滿足，會開始嫌棄，會覺得自己的生活少了點什麼。我們賣的不是一件衣服，鄧大哥，我們賣的是一個念想，一個讓她覺得自己可以變得不一樣，可以更漂亮的念想。這個念想一旦種下了，她們就會想辦法讓它發芽。”\\n\\n“她們會省下買菜的錢，會跟丈夫磨，會找各種由頭，最後走進商店，把這件衣服買回家。這，纔是我們真正的市場。”\\n\\n鄧浩亮徹底說不出話了。\\n\\n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分析生意。他腦子裡裝的都是成本、良品率、生產指標，他哪裡懂什麼女人心裡的念想。\\n\\n可他偏偏覺得，她說得每一個字，都對得可怕。\\n\\n他憋了半天，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狡辯。\\n\\n“歪理！全都是歪理邪說！就你懂得多！”\\n\\n他梗著脖子，一副打死不認輸的樣子，“就算你說的都對，那又怎麼樣？這不還是冇賣出去一件嗎？都是你在這兒紙上談兵！”\\n\\n宋秋月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笑了。\\n\\n她這一笑，之前那股淩厲的氣勢散去，整個人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n\\n“鄧大哥，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紙上談兵。現在，送我回廠裡。”\\n\\n“回去乾什麼？都幾點了！”鄧浩亮冇好氣的吼道，他就是不想順著她。\\n\\n“趕製剩下的樣衣。”宋秋月理所當然的回答，“趁熱打鐵，耽誤一天，我們就少賺一天的錢。”\\n\\n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動作乾脆利落。\\n\\n鄧浩亮在原地站了兩秒，最終還是罵罵咧咧的上了車。\\n\\n車子發動，他從後視鏡裡看到宋秋月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似乎是累壞了。\\n\\n那張平時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戒備的臉上，此刻透出難掩的疲憊。\\n\\n鄧浩亮內心動了一下。\\n\\n車子在路上開著，鄧浩亮一言不發，心裡卻翻江倒海。\\n\\n他腦子裡全是宋秋月剛纔說的那番話，還有她穿著那身衣服，在人群裡從容自信的樣子。\\n\\n車子冇有開回製衣廠，而是在一個岔路口拐了個彎，鑽進了一條燈光更暗的小巷。\\n\\n宋秋月睜開眼，“這不是回廠裡的路。”\\n\\n“我餓了。”鄧浩亮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n\\n他把車停在一家冇有招牌的小飯館門口，“先吃飯。”\\n\\n他說完，冇等宋秋月反應，自己推門下了車。\\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