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試驗田裡的“降維打擊”------------------------------------------,縣農科站的試驗田裡已經聚滿了人。,此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狀態。原本應該紅穗低垂、莖稈粗壯的莊稼,如今卻大片大片地倒伏在地,葉片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暗紅色,像是被鮮血浸泡過一般,在冬日的寒風中瑟瑟發抖。“這就是這次紅葉病的重災區。”,深藍色的呢子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們農科院的專家組已經會診過三次,試了三種藥劑,效果都不理想。病菌的抗藥性很強,而且似乎……在變異。”,紛紛低下了頭。作為縣裡最精銳的農業技術力量,他們這幾天幾乎是吃住在田裡,卻拿這怪病毫無辦法,眼看著上麵派來的專家眉頭緊鎖,他們心裡既焦急又羞愧。“變異的高粱堅孢菌,加上土壤酸化嚴重,引發了複合型病害。”。,隻見蘇瑾蹲在田埂邊,手裡正捏著一株病株的根莖。她穿著那件打了補丁的舊棉襖,身形消瘦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根部的土壤板結得像石頭一樣,根係已經完全腐爛,散發著一股惡臭。“你們看,”蘇瑾捏碎了一小塊根莖,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後將其展示在眾人麵前,“病菌不僅侵染了植物的表皮,更已經滲透到了維管束內部。你們之前用的殺菌劑雖然能殺滅表麵的菌絲,但根本滲透不到深層土壤裡,治標不治本。”。“滲透不到深層?這怎麼可能?我們用的是進口的高效內吸性殺菌劑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技術員忍不住反駁道。,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因為這種病菌的孢子壁很厚,而且隨著你們的藥劑刺激,它已經產生了應激性的變異。想要根治,必須改變土壤環境。”“改變土壤環境?”陳懷瑾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而且成本極高。”“不用那麼麻煩。”蘇瑾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這地裡的病菌喜歡酸性環境。咱們就給它來個‘酸堿中和’,把土壤環境徹底改變。同時,利用石灰氮遇水釋放的熱量和氰氨氣體,直接熏死它!”
這哪裡是簡單的土法子,這分明是利用了最前沿的生物化學原理!隻不過蘇瑾為了方便大家理解,說得通俗易懂罷了。
陳懷瑾聽罷,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迅速在腦海中推演了一遍這個方案的可行性,成本極低,材料易得,操作簡單,而且對環境的破壞最小!
“妙!太妙了!”陳懷瑾忍不住撫掌大笑,“蘇瑾同誌,你這腦子……真是活學活用!就這麼辦!”
他轉頭對身後的農技員們說道:“還愣著乾什麼?按蘇瑾同誌說的,去取草木灰、生石灰,還有石灰氮!動作要快!”
農技員們雖然半信半疑,但看到陳專家都發話了,隻能紛紛去準備材料。
不到半天功夫,試驗田裡就熱火朝天地乾了起來。
蘇瑾親自上陣,指揮著村民們按照比例混合材料,然後均勻地撒在田壟上。她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那股子乾練和專注的勁頭,讓所有人都不敢小瞧。
“蘇瑾,你這法子真能行?”
公社王主任裹著件老羊皮襖走了過來,看著滿地撒的灰土,有些擔憂地問道,“這生石灰勁兒大,彆把地燒壞了,到時候莊稼更活不了。”
蘇瑾一邊指導著村民澆水,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王主任,放心吧。這叫‘以毒攻毒’。這病菌喜歡酸,咱們就給它個堿。這石灰氮遇水發熱,正好能把土壤裡的病菌孢子給‘蒸’死。”
王主任聽得雲裡霧裡,但看到蘇瑾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也隻能選擇相信。
就在大家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人群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喲,這不是我那好妹妹嗎?咋地,這是學會裝神弄鬼了?”
一道尖酸刻薄的女聲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蘇瑾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她的繼母劉招娣,帶著那個好吃懶做的“哥哥”劉大壯來了。
劉招娣雙手叉腰,一臉的幸災樂禍。她擠進人群,看著滿地狼藉的試驗田,大聲嚷嚷道:“拿幾把灰土就想治好紅葉病?彆到時候把地燒壞了,賠都賠不起!這可是公社的試驗田,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周圍的村民也停下了手中的活,有些擔憂地看著蘇瑾。是啊,這法子也太簡單了,能行嗎?
蘇瑾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冷冷地看著劉招娣,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劉招娣,你要是閒得慌,不如回家繡花去。要是想來幫忙,就閉上你的嘴,拿起鐵鍬乾活。要是想來搗亂……”
她眼神一凜,氣勢逼人:“彆怪我把你之前給我下毒的事情,拿到公社大會上好好說道說道!”
“你……你胡說八道!”劉招娣臉色瞬間煞白,指著蘇瑾的手都在顫抖。
“我有冇有胡說,你心裡清楚。”蘇瑾懶得再看她一眼,轉頭對陳懷瑾和王主任說道,“陳專家,王主任,咱們繼續。三天,我隻要三天時間。三天後,如果這地裡的苗冇好轉,我蘇瑾當著全村人的麵,給你們磕頭認錯!”
“好!蘇瑾同誌有這魄力,我們公社絕對支援!”王主任被蘇瑾這股子自信勁兒感染了,一拍大腿,“大夥兒加把勁!聽蘇瑾的!”
劉招娣見冇人理她,隻能狠狠地啐了一口,灰溜溜地躲在一旁,眼神卻像毒蛇一樣盯著蘇瑾,盤算著怎麼使壞。
……
夜幕降臨,寒風如刀。
試驗田邊搭起了一座簡易的窩棚,兩盞馬燈掛在木杆上,昏黃的光暈照亮了忙碌的人群。
蘇瑾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正藉著燈光記錄著什麼。她的字跡清秀有力,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土壤濕度、溫度變化以及藥劑反應的資料。
陳懷瑾坐在她對麵,手裡夾著半截香菸,目光複雜地看著那個忙碌的身影。
作為一個受過嚴謹科學訓練的專家,他本該對這種“土法子”嗤之以鼻。但蘇瑾那番關於“酸堿中和”、“氰氨氣體燻蒸”的理論,卻又精準地切中了現代生物化學的要害。這種矛盾感,讓他對這個農村姑孃的好奇心達到了頂峰。
“蘇瑾同誌,”陳懷瑾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之前說的那些理論,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
蘇瑾筆尖一頓,頭也冇抬地說道:“一本很老的外文雜誌,翻譯過來的。陳專家應該知道,有些老外的思路雖然怪,但有時候確實管用。”
她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
陳懷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確實,國外的一些前沿研究確實值得借鑒。不過,能將理論如此靈活地運用到實踐中,你的悟性很高。”
蘇瑾笑了笑,冇有接話。
就在這時,窩棚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好了!陳專家!出事了!”
一個農技員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臉色煞白,“咱們剛撒了藥劑的那塊地,好像……好像起火了!”
“什麼?!”
陳懷瑾猛地站起身,連手裡的香菸掉在腳背上都冇察覺。
蘇瑾也是心中一驚,但她很快鎮定下來:“帶路!去看看!”
眾人連忙衝出窩棚,朝試驗田跑去。
遠遠地,就看到那片剛撒了藥劑的田地裡,正冒著縷縷青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完了!這下全完了!”王主任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頭哀嚎道,“這地被燒壞了,這可是政治任務啊!”
“我就說吧!這丫頭就是個騙子!”躲在暗處的劉招娣見狀,忍不住跳出來大喊大叫,“她這是破壞生產!把她抓起來!”
陳懷瑾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但他並冇有慌亂。他快步走到田邊,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土壤的情況。
蘇瑾緊隨其後,她蹲在陳懷瑾身邊,伸手抓起一把土壤。
土壤是溫熱的,甚至有些燙手,但並冇有燃燒的跡象。那股刺鼻的味道,正是石灰氮遇水反應釋放出的氨氣和熱量。
“不是火災。”蘇瑾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傳遍了全場,“這是藥劑反應的正常現象。這股熱量和氣體,正在殺死土壤裡的病菌。”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幸災樂禍的劉招娣身上。
“劉招娣,你要是再敢擾亂秩序,我就讓陳專家現在就去查昨晚偷偷往田裡倒廢油的人。那油裡可有你家特有的豬大油味兒,查起來不難吧?”
劉招娣臉色瞬間慘白,腿一軟,差點坐地上。她昨晚確實想搞破壞,往田邊倒了點廢油,冇想到被這丫頭抓了個正著!
陳懷瑾聞言,眼神一凜,轉頭看向劉會計:“劉會計,如果你是來幫忙的,我們歡迎。如果是來搗亂的,請自便。”
劉會計被陳懷瑾那冰冷的眼神一掃,頓時覺得後背發涼。他知道這位陳專家背景不簡單,連忙乾笑兩聲:“誤會,都是誤會。既然有效果,那就好,那就好……”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天,不僅是甦家屯,連隔壁幾個村的村乾部和農技員都聞訊趕來。
當眾人懷著忐忑的心情走到試驗田邊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驚呆了。
隻見原本枯黃的高粱地,此刻竟然奇蹟般地泛起了新綠!那些原本垂死的植株,不僅葉片恢複了翠綠,甚至在頂端重新抽出了嫩穗,在陽光下舒展著生機。
“活了!真的活了!”
“天爺啊,這簡直是神仙手段!”
“蘇瑾姑娘,你是咱們莊稼人的活菩薩啊!”
村民們激動得熱淚盈眶,紛紛圍住蘇瑾,有送雞蛋的,有送紅薯的,場麵一度失控。
王主任樂得合不攏嘴,連忙維持秩序:“都彆擠著蘇瑾同誌了!這是咱們公社的功臣!陳專家,您看這……”
陳懷瑾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走到蘇瑾麵前,鄭重地伸出了手:“蘇瑾同誌,恭喜你。你不僅證明瞭你的能力,也挽救了這片土地。”
蘇瑾握住他溫熱的大手,微微一笑:“陳專家,這隻是個開始。紅葉病解決了,但這高粱的產量和品質,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哦?”陳懷瑾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還有辦法?”
蘇瑾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畫著幾個簡單的圖表:“我觀察過咱們這裡的土壤,雖然經過這次改良,但有機質含量還是偏低。我有個想法,利用菌菜輪作的模式,不僅能培肥地力,還能讓高粱的糖分和蛋白質含量提升至少兩成。”
“菌菜輪作?”陳懷瑾愣住了。這個概念在當時還非常超前,即便是農科院的專家們也隻是在理論階段。
“冇錯。”蘇瑾指著試驗田說道,“比如,在高粱收穫後的空檔期,種植平菇或者雙孢菇。蘑菇菌絲的代謝物是極好的有機肥,而且這種輪作模式能有效抑製土壤病害的積累……”
她滔滔不絕地講著,陳懷瑾聽得如癡如醉,時不時點頭附和,甚至拿出筆記本快速記錄起來。
周圍的村民們雖然聽不懂什麼“菌絲”、“代謝物”,但看到陳專家那副虛心求教的樣子,都對蘇瑾投去了更加敬畏的目光。
風雪已停,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這片重獲新生的土地上。
蘇瑾站在田埂上,沐浴著陽光,感受著微風拂過臉頰的溫暖。她知道,屬於她的時代,正式開啟了。
而這,僅僅是個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