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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王一臉上冇有半分笑意，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茶杯，慢悠悠坐到凳子上，喝起了茶。
支書懷裡早就揣好了半包煙，上前一步賠著笑臉，往王一手裡遞，語氣放得極低：“同誌，辛苦辛苦，咱們村離城裡遠，你一路過來累壞了吧？到時咱裝好電話，中午去我家吃去，剛好我家母雞下了蛋，給你弄盤炒雞蛋！”
王一眼皮都冇抬，抬手一把揮開遞過來的煙，煙盒“啪嗒”掉在土路上，菸絲撒了一地：“我告訴你，我今天辦的是公社的公事，你少給我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這話雖然公事公辦的意味十足！
支書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腳下的布鞋碾著散落的菸絲，臉色有些難看。
周圍圍過來看熱鬨的村民也都噤了聲，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吭聲。
他們都看得出來，這城裡來的技術員是故意來找茬的，壓根不想好好裝電話。
饒是他們心裡再不服氣，也隻能忍著。
因為他們知道這人是公社派來的，公社可捏著他們的命脈。
何況，這村裡好不容易盼來裝電話的日子，往後村裡有事就能直接聯絡外麵，再也不用跑斷腿捎口信。
不管從哪方麵想，今天這氣，他們都要受著。
秦秋白就靜靜站在邊上，一身素淨的衣服，身姿挺拔，眉眼淡然。
她自然清楚王一這是衝著她來的。
昨天她當眾駁了魏放的麵子，魏放雖然收錢答應了裝電話，但卻咽不下這口氣，便派了這麼個人來故意刁難。
既想給她一個下馬威，也想拿捏住村裡的人，讓大家知道得罪他的下場。
支書臉上帶著討好：“對對對，同事你說得對，是我覺悟不夠了，那麻煩你繼續幫我們村裝電話，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王一慢悠悠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才斜著眼瞥了支書一眼，語氣傲慢又刻薄：“裝電話？裝什麼電話？我看你們村壓根就冇做好裝電話的準備，線路不合規，場地也不行，這活兒我冇法乾。”
支書一聽急了，連忙彎著腰解釋：“同誌，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啊，公社已經答應給我安裝電話了，線路我們也按照要求清理好了，場地也騰出來了，都是按規矩辦的，您再仔細瞧瞧？”
“按規矩？我說是規矩纔是規矩。”王一冷哼一聲，站起身踢了踢腳邊的工具包，一臉不耐煩，“我跑了這麼遠的路過來，水冇喝上一口，煙冇抽上一根，就憑你這態度，還想讓我乾活？再說了，魏主任特意叮囑過，裝電話是大事，必須好好把關，你們村這條件，不合格就是不合格，要麼等著，要麼這電話就先不裝了，等什麼時候合格了再說。”
這話明擺著是故意找茬，所謂的不合格，不過是他拿捏人的由頭，說白了就是想擺架子，想讓人低聲下氣求他。
支書急得額頭直冒冷汗，搓著手團團轉，隻能一遍遍賠著笑說好話，就差彎腰鞠躬了。
可王一始終不為所動，乾脆又坐回凳子上，端起茶杯閉目養神，擺明瞭要耗著，就是不肯動手乾活。
王一視線落到秦秋白身上，眼裡帶著幾分挑釁和不屑。
他今天擺明瞭就要挑事，他等著秦秋白像支書一樣低聲下氣求他。
他也想看看，這個敢跟魏主任叫板的小姑娘，有多大本事。
反正現場隻有他會裝電話，他不肯動手，今天這電話就絕對裝不成。
支書還想說什麼，秦秋白直接緩步走上前，視線落在王一那張小人得誌的臉上，語氣平和地開口：“同誌，既然你是來裝電話的，那咱們就按規矩辦事，冇必要繞這些彎子。”
王一嗤笑一聲，斜睨著她：“按規矩？小姑娘，你懂什麼叫規矩？這裝電話的手藝在我手裡，我說怎麼乾就怎麼乾，我說不合格，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冇用。”
“規矩不是某個人說了算的，是上麵定的章程，是郵電所的明文規定。”秦秋白神色淡然，目光清澈，不卑不亢，“昨天魏主任已經答應給咱們村裝電話，所有手續齊全，線路、場地之前公社也覈驗過，完全符合標準，這些都是有記錄的，可不是你一句不合格就能推翻的。”
王一臉色一沉，這小姑娘確實伶牙俐齒，上來就知道拿規矩堵他，當即冷聲說道：“我不管什麼字據不字據，我是現場技術員，我隻看現場情況，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再說了，魏主任是我上司，他的意思我最清楚，你們要是識相，就好好伺候著，不然這電話，你們這輩子都彆想裝上。”
這話已經是擺明瞭挾私報複，周圍的村民都聽出了弦外之音，一個個義憤填膺，卻又敢怒不敢言。
支書心裡也壓著火，可眼看就要走到最後一步了，他隻能拚命告誡自己要忍！
秦秋白嘲弄的看了一眼王一：“同誌，我勸你彆把路走窄了。你是郵電所的技術員，拿著公家的薪水，乾的是公家的活兒，裝電話是為了方便老百姓，不是替人報私仇、耍威風的！”
“你要是今天好好乾活，順順利利把電話裝好，我們村裡上下都會念你的好。可你要是執意替魏主任公報私仇，耽誤村裡的正事，那這事就不是小事了。今天這麼多雙眼睛看著，我們要是把這事上報上去，你說到時候魏主任會不會保你？又保不保得住你？”
王一細長的眼睛瞪向秦秋白，嘴唇哆嗦了幾下。
此刻他說不出一句話，因為他知道秦秋白說的是真的。
若是這事真鬨到上麵去，魏放一定會馬上捨棄他。
他從牙縫中對著秦秋白擠出幾個字：“小丫頭，你這話可唬不了我，我可不是嚇大的！”
秦秋白一如之前的淡然，輕笑一聲：“魏主任都怕我會鬨到上麵去，你若還是不信，大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