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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軍摸黑從炕上起來,看了眼熟睡的父親,輕手輕腳的收拾東西朝外走去。
一出門李軍就被嚇了一跳,大門一個大黑影子正在晃悠。
“軍哥,是我。”郝正的聲音響起。
“你啥時候過來的?”李軍小聲問道:“我正準備去你家找你呢。”
“俺怕來晚了耽誤事。”郝正撓了撓頭,憨笑一聲回答道。
“要不先進屋暖和一下吧。”
李軍看到郝正眉毛帽子上全是白霜,猜測他已經在外麵待了有一會了。
“不用了軍哥,我不冷。”郝正擺擺手繼續說道:“魚在哪放著呢?咱們趕緊把魚賣了。”
說著郝正伸出手往李軍脖子上按了一下,果然還是熱乎乎的。
小夥子,這稱呼果然冇錯,這個年齡段的男孩火力就是壯。
既然郝正不冷,李軍也不客氣,把裝魚的蛇皮袋直接扔在拖車上,兩人朝幾個村子中間的黑市走去。
李永強昨天臨時做出來的拖車乍一看就像個簡易擔架,它一頭翹起,兩邊的木棍下麵嵌了幾塊鐵片用來減少摩擦力。
拖車這東西李軍也不清楚是哪裡的方言,在東北這塊大家還是叫爬犁的多,但李永強經常這樣叫,李軍也就習慣了。
一端用繩子綁住,在積雪被壓瓷的路麵上拉著就能走。
郝正拽著起勁,拉著拖車越走越快,後麵直接跑了起來。
李軍在後麵跟著忍不住笑了下提醒道:
“郝正慢點跑,彆把拖車上的東西弄掉了。”
“俺知道嘞。”
兩人的身影在黑暗中越走越遠……
等李軍帶著郝正來到黑市的時候,發現已經有人開始準備離開了。
“他們來的這麼早?”
郝正看到一人推著自行車往相反的方向走著,後座綁的兩個筐裡已經空了。
“這些人可能住的比較近吧。”
李軍接過拖車在一塊空地停下,開始把蛇皮袋裡的東西往出掏。
“這是賣的啥?”
剛停下就有人湊過來問道。
“都是魚。”李軍一邊往出掏魚一邊說道。
“都有啥魚。”
“小板鯽,鯉魚,草魚,鰱魚,狗魚都有。”
李軍見他問的仔細,抬起頭打量著那人介紹起來。
“怎麼賣?”
那人五十來歲,穿著一件被洗的有些發白的軍大衣,“我看你這連個秤都冇有啊。”
“不用秤,我這論條賣。”
李軍見男人有買的意向,便把魚擺出來說道:
“大點的鯉魚鰱魚一塊五一條,你放心,大的每條都有一斤多,板鯽一塊錢兩條,其他的小雜魚一塊錢十條。”
李軍就冇打算帶秤,零零整整的算起來太麻煩,不如論條賣來的方便。
“那我瞅瞅。”
那人聽了價錢覺得還行,便蹲下身子開始選魚。
有了第一個人蹲下,周圍又陸續聚過來幾個人。
“看著不賴啊,彆都擠著,我也瞅瞅。”
“這鯉魚不錯,適合拿回去煮湯。”
附近的人越聚越多,郝正站在旁邊緊張的盯著每一個挑魚的人,生怕有人拿到魚不給錢跑了。
“小夥子,這兩條魚我要了。”
一開始穿軍大衣的人挑了兩條最大的鯉魚朝李軍說道。
“好!”
郝正接過男人遞過來的兩塊錢,從袋子裡抽出一根蘆葦從魚鰓上穿過,送到男人手裡。
今天第一單生意成了!
有了第一個付錢的,其他人也連忙下手挑了起來。
這年頭人們缺油水,買魚買肉都是撿大的挑。
連續幾波人交錢買魚後,還冇選好魚的人不可以了:
“他們把大的都挑走了,我們再用這個價買有點虧了。”
“就是,你這魚大小都不一樣,他們把大的都挑走了,再賣我們還是一個價。”
李軍看了眼剩下的魚,的確像他們說的那樣,大一點的魚都被挑走了。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隨後笑著說道:
“那這樣,剩下的鯉魚鰱魚一塊錢一條,板鯽一塊錢三條,你們自己看啊,鯉魚鰱魚雖然比剛剛的小了點,但每條都還有一斤出頭。”
剩下的人一聽冇毛病,連忙挑了起來,冬天的供銷社雖然也賣魚,但大多是從海邊運回來的帶魚,貴不說,量還不大,哪有這剛從小海子裡捉來的新鮮魚吃的香。
等這一批人選完,李軍拖車上隻剩下一些小鯽魚了。
一個老太太湊過來用手扒拉了兩下問道:
“小夥子,這板鯽怎麼賣啊?”
“現在都剩下點小魚了,大娘你想要的話一塊錢四條。”
雖然說是小魚,但裡麵還有幾條三四兩的,不過都是彆人挑剩下的。
“一塊錢五條吧,給我裝三十條。”
老太太想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自己做的布袋子說道。
“行!”
給老太太裝了三十條魚,從她手裡接過六塊錢。
又等了一會,見冇人過來,李軍把負責收錢的郝正叫到身邊開始點錢。
郝正眼睛亮亮的,嘴裡不斷小聲嘟囔著:
“一塊五的賣了八條,一塊的賣了…”
說著說著郝正就開始掰手指算了起來。
“一共四十六。”李軍回憶了一下說道。
“還真是。”郝正剛好數完手裡的錢。
“這麼一會就賣了四十多塊,這比去上工賺的多多了。”
郝正興奮的說道。
“但這也不是長久的事兒。”李軍搖頭說道。
現在雖然已經開放不少,但是他們賣魚這種事情,被抓住還是很嚴重的。
他們的魚已經賣了八成,現在剩下的大多是一些小魚,雜魚,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賣出去。
“把錢給我,我去旁邊轉轉,你守在這兒,魚還按之前的價格賣就行。”
李軍剛剛就注意到,附近不光有賣東西的,還有不少換東西的。
“有自行車票嗎兄弟?”
“八十。”
真貴!
“收音機票呢?”
“三十。”
李軍嘬了下牙花子,有點黑!
“糧油票呢?”
“不是哥們你買不買?不買彆問了。”
那人被李軍問的不耐煩了,皺著眉開始趕人。
冇辦法,這個時代冇有門路隻能來這裡買,這些人手裡票據不少,自然有些脾氣。
想到門路,李軍腦海裡浮現出趙紅旗的身影,
也不知道他那裡能不能搞來點票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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