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乾勁十足地散開,繼續工作。
夏立雄走到羅勝元身邊,壓低聲音說:「羅總工,這姑娘不簡單。我看了她的翻譯資料,有幾個技術術語,連咱們廠裡最老的師傅都不知道,她居然知道。還有那些公差配合的資料,和咱們之前從國外帶回來的樣品完全吻合。」
羅勝元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對,我就是那個意思」夏立雄點點頭,「咱們國家藏龍臥虎,這姑娘既然懂這些,我們也要不拘一格地招收人才嘛?」
窗外暮色漸沉,車間的燈光亮起,照在一台台逐漸成型的工具機上。
工人們的身影在燈光下忙碌著,嘴裡討論的不再是「研究所那些廢物」,而是「那個翻譯官真厲害」「這資料寫得明白」「以後要是再有進口裝置,能不能還找她」。
十幾個工程師和技術員越乾越興奮,都想一鼓作氣把這些進口工具機安裝好。
可是裝著裝著,「羅總工,後麵這些工具機的組裝資料呢?」
「冇了。」
「冇了是什麼意思?你們不是已經找到能準確翻譯這些資料的人了嗎?」
羅勝元和夏立雄對視一眼,麵露苦笑。
「人是找到了,可是人家不肯乾啊!」
提起江念昔兩人都是一腔無奈,他們就冇見過這樣的人。
個性也太強了,根本就冇有什麼規則能夠束縛她。
就是一個小財迷,不見兔子不撒鷹。
下次再找她翻譯,可不能光帶一張嘴去。
能耐大的人氣性大也是正常的。
可是廠裡的經費,他們也不能做主啊。
所以夏工的提議好,一定要把江念昔忽悠進機械廠來。
不,他們這是引進高科技人才。
兩人對視一眼,就此達成默契。
第二天一大早,羅勝元和夏立雄就來忽悠江念昔參觀機械廠。
江念昔心中也泛起一絲好奇,也想看看現在車間是個什麼情況,就點頭同意了。
而鄭有梁如今看江念昔眼神簡直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想到村中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整日裡對她指指點點,說她是個心狠手辣的後母,又說傅時衍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鄭有梁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連吐槽的力氣都冇了。
人家對孩子那可是真心實意的好,十塊錢一隻的母雞,說燉就燉,毫不吝嗇。
還給孩子買糖葫蘆、新衣裳,這份疼愛,即便是親生母親也不過如此。
羅勝元引領著江念昔向車間走去,夏立雄與鄭有梁緊隨其後。
途中,羅勝元向江念昔詳細介紹了廠裡的近況:「江同誌,不瞞您說,我們廠裡的工具機,大多都是斥巨資從國外進口的。」
「這些裝置年久失修,一旦出現故障,廠裡的工程師便束手無策,隻能高價聘請外國專家來修理,這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而且,由於裝置老化,生產出的零件誤差較大,大部分都需要人工進一步打磨,既耗時又費力,產量還上不去。」
「再加上材料損耗嚴重,而國產的手動工具機速度慢、誤差大,工業發展之路,真是舉步維艱啊。」
步入車間,一台台斑駁陸離、鏽跡斑斑的機器映入眼簾。
對於早已習慣高科技產品的江念昔來說,這場景簡直是辣眼睛。
這些機器,豈止是老舊二字所能形容,簡直已經可以報廢了。
江念昔走近幾步,拾起幾個剛出爐的小零件,端詳。
隻見這些零件材質粗糙,尺寸不一,在她看來,根本就是不合格品。
精準度之差,令人咋舌。
「能暫停一下嗎?」江念昔輕聲問道。
工人看了看羅勝元,見是羅總工帶來的人,便按下了暫停鍵。
轟鳴的機器聲戛然而止,江念昔親手拉開機器的安全門,隻見上麵的鋸齒鏽跡斑斑,無需測量,便能看出每個鋸齒的齒輪引數大相逕庭。
羅勝元似乎察覺到了江念昔的嫌棄,連忙解釋道:「這樣的小零件,最後還會送到後麵由人工繼續打磨、精修。
如果我們能研製出精準度極高的自動化工具機,那國家每年就不必再花費钜額資金從國外進口這些小零件了。」
「帶我去看看進口的機器吧。」江念昔淡淡地說道。
眼前這台是國產的,她想看看羅勝元口中的外國進口機器究竟如何。
當看到那台所謂的「最好」的工具機時,江念昔的表情依舊平靜無波。
「這就是我們廠目前最好的一台工具機了,年限不長,故障次數也較少,生產出的零件合格率有百分之三十。」羅勝元介紹道。
江念昔聽到這話,直接按下了暫停鍵並關機。
開啟安全門後,她一眼便看出了問題所在。
「這機器你們從來冇有拆開過?難道冇發現有問題嗎?」江念昔問道。
羅勝元驚訝地搖頭:「這機器有問題?這可是從外國買進才兩年,我們哪裡敢拆?要是裝不回去,根本賠不起。」
「上個月又壞了一次,我們請了國外的專家來修,他們也冇說有問題啊?」羅勝元補充道。
江念昔聞言,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們不拆機器、不研究機器,怎麼進步?怎麼學習?」
「要想研發先進的工具機,就得先把現有的工具機全部拆開研究一遍,摸透了才能研製出更好的工具機。」
「還有,當初買的時候,應該進行嚴格檢查纔對。生產出的零件合格率這麼低,難道就冇人發現機器被做了手腳?」
羅勝元一聽這話,頓時瞳孔放大,深吸了一口氣。
「你的意思是,我們國家花費巨資買回來的機器,被那些王八蛋動了手腳?」
「所以纔會出現試用時好好的,買回來冇多久,生產出的零件就開始出現誤差,還經常壞機,都是因為這機器被動了手腳。」
「他們故意這麼做,就是為了源源不斷地賺我們國家的錢?」
羅勝元越想越氣,想到國家每年在這些機器上花費的大筆維修費,眼睛都氣紅了。
「無恥!簡直太無恥了!他們怎麼能這麼做?怎麼敢?」羅勝元憤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