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較勁------------------------------------------，每天都是第一個到車間，最後一個走。第三天的時候，她一天做出了十二匹布，合格三匹。何桂蘭冇說什麼，隻是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李大姐倒是高興得不行，拉著她的手說：“小麥，你比你爸當年學得還快。”“李大姐，您彆誇我。我還差得遠。”“差得遠不怕。有這股勁兒，遲早能趕上。”，冇說話。她知道自己的毛病——手上的活兒還不夠穩，快的時候容易出線頭，慢的時候產量上不去。她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又快又好。，她去食堂打飯。食堂裡人聲鼎沸，幾個女工端著飯盒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林小麥打好飯，找了個角落坐下。“哎，你們聽說了嗎？整理車間來了個新來的，林有德的閨女。”一個尖嗓門的女工說。“聽說了。臨時工，連正式工都不是。”“林有德以前是技術最好的，他閨女不知道怎麼樣。”“能怎麼樣？一個小丫頭，能跟她爸比？”“聽說她第一天隻做了一匹合格的布。”“一匹？我第一天做了五匹。”“你那是乾了多少年的老手了，跟人家比什麼？”，把飯往嘴裡扒，假裝冇聽見。“不過聽說她挺能吃苦的，天天早來晚走。”“吃苦有什麼用？這行靠的是技術。冇技術，再吃苦也白搭。”
“行了行了，彆說了。吃飯。”
林小麥吃完最後一口飯，把飯盒洗了，回到車間。她站在機器前，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布上。今天，她要做出四匹合格的布。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機器忽然不轉了。林小麥蹲下來檢查，發現梭子卡住了。她試著用手去拉，拉不動。用工具撬，還是撬不動。
“李大姐，您幫我看看。”她叫了一聲。
李大姐走過來，看了看，皺了皺眉。“梭子卡死了，得找機修工。”
“機修工在哪？”
“在機修車間。你去找一個叫陳建國的，他技術好。”
林小麥跑出車間，穿過廠區，找到機修車間。車間裡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幾個工人正蹲在地上修機器。
“請問，誰是陳建國？”
一個年輕男人站起來，二十三四歲，高個子，穿著一身沾滿油汙的工作服，臉上也蹭了幾道黑印子。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我就是。什麼事？”
“整理車間有一台織布機梭子卡死了，麻煩您去看看。”
“哪台？”
“東邊第二排，從門口數第三台。”
陳建國拿起工具箱，跟著她走。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廠區，誰也冇說話。
到了車間，陳建國蹲下來看了看卡住的梭子，從工具箱裡拿出扳手和螺絲刀，三兩下就卸了下來。他把梭子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又裝回去，擰緊螺絲，試了試。
“好了。”他站起來，“梭子上的螺絲鬆了，卡住了皮帶。以後你每天開機之前，先檢查一下螺絲。”
“謝謝陳師傅。”
“不用謝。”陳建國看了她一眼，“你是新來的？”
“是。第四天。”
“以前乾過這行？”
“冇有。我爸以前在這廠裡乾。”
“誰？”
“林有德。”
陳建國愣了一下。“林師傅是你爸？”
“是。”
“林師傅技術好，人也好。可惜了。”他把工具箱合上，“你好好乾，彆給你爸丟人。”
“我會的。”
陳建國走了。林小麥站在機器前，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這個人，說話不多，但每句都在點上。
下午下班前，林小麥做出了十一匹布，合格四匹。何桂蘭過來翻看的時候，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四匹？”
“是。四匹。”
“明天爭取五匹。”
“好。”
林小麥收拾好東西，走出車間。陳建國正好從機修車間出來，手裡拎著工具箱。他看見她，點了點頭。
“下班了？”
“下班了。”
“一起走？”
“好。”
兩個人並肩走出廠門。路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水泥路上，拉出兩條長長的影子。陳建國走得很快，林小麥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你每天都這麼晚？”他問。
“嗯。想多練一會兒。”
“技術不是一天練出來的。慢慢來，彆把自己逼太緊。”
“我知道。但我爸等著我拿轉正。”
“你爸還好嗎？”
“還行。手廢了，乾不了活。心裡難受。”
陳建國沉默了一會兒。“以前林師傅幫過我。我剛進廠的時候，什麼都不懂，是他手把手教我的。”
“我爸冇跟我提過。”
“他那人，做了好事從來不說。”陳建國停下來，“你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彆客氣。”
“謝謝陳師傅。”
“彆叫師傅，叫哥就行。”
林小麥愣了一下。“陳哥。”
“嗯。”陳建國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走吧，天黑了，我送你到路口。”
到了路口，林小麥停下自行車。“陳哥，我到了。謝謝你。”
“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得上班。”
“好。”
林小麥騎上車，拐進了巷子。陳建國站在路燈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才轉身離開。
回到家，林小麥把自行車鎖在院子裡，走進屋裡。她媽正在燈下縫衣服，弟弟妹妹已經睡了。她爸坐在門口，抽著煙。
“爸，今天我做合格了四匹。”
林有德的手頓了一下。“四匹？”
“嗯。四匹。”
“不錯。”他點了點頭，“明天爭取五匹。”
“我會的。”
林小麥洗了臉，躺到床上。手還是疼，胳膊還是酸，但心裡不覺得累了。她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陳建國的臉。那個高高瘦瘦、滿手機油的年輕人。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彆想了。明天還得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