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頂替------------------------------------------，深秋。，攥著一張皺巴巴的調令，手心全是汗。，門柱上的水泥脫落了一大塊，露出裡麵的紅磚。傳達室的老頭戴著老花鏡，從窗戶裡探出頭來，上下打量著她。“你就是林有德的閨女？”“是。叔，我是林小麥。”她把調令遞過去。，又還給她。“進去吧。勞資科在三樓，找王科長。”“謝謝叔。”，一股濃重的機油味撲麵而來。她冇見過這麼大的工廠——幾排紅磚廠房一字排開，機器的轟鳴聲從裡麵傳出來，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動。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工人進進出出，有人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有人端著搪瓷缸子，有人邊走邊抽菸。，快步走向辦公樓。，裡麵傳來電話鈴聲和說話聲。林小麥敲了敲門。“進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坐在辦公桌後麵，燙著捲髮，穿著深藍色西服，胸前彆著一枚廠徽。她抬頭看了林小麥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從頭頂到腳尖。“你就是林小麥？”“是。王科長，我來報到。”林小麥把調令和一張表格遞過去。，看了看，放在桌上。“你爸的事，廠裡知道了。工傷，按政策可以頂替。但你得知道，你進來是臨時工，不是正式工。轉正要看錶現，三年之後再說。”
“我知道。”林小麥點了點頭。她爸在廠裡乾了二十年，去年機器出故障，被軋斷了兩根手指，再也乾不了活了。廠裡給了點撫卹金，又給了這個頂替的名額。她媽說：“你是老大，你弟弟還小，你去。”
“你的崗位在整理車間，二班倒，明天開始上班。”王科長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條，“這是車間主任的名字，你去找她報到。”
“謝謝王科長。”
林小麥接過紙條，上麵寫著三個字——何桂蘭。
出了辦公樓，林小麥在廠區裡轉了好幾圈，才找到整理車間。車間很大，幾十台機器排列成行，女工們坐在機器前，低著頭忙碌。空氣中飄著棉絮，落在頭髮上、衣服上，白茫茫一片。
“你找誰？”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走過來，穿著藍色工裝，短髮，眼神銳利。
“我找何主任。我是新來的，林小麥。”
“我就是何桂蘭。”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林有德的閨女？”
“是。”
“跟我來。”
何桂蘭帶著她穿過車間，走到角落裡的一台機器前。“這是你的工位。今天先看著，明天正式上機。有什麼不懂的，問旁邊的李大姐。”
“好。”
旁邊工位的女人四十多歲，圓臉，笑起來很和善。“小姑娘，彆緊張。我教你。”
“謝謝李大姐。”
林小麥站在機器前，看著李大姐操作。機器嗡嗡地響，布料從一頭進去，從另一頭出來，李大姐的手飛快地在上麵翻動，動作行雲流水。
“看明白了嗎？”李大姐問。
“看明白了。但還不熟。”
“不熟就多練。你爸以前跟我一個車間，他是好人。”李大姐歎了口氣，“可惜了，手廢了。”
林小麥低下頭，眼眶有點紅。
“彆難過。你好好乾，給你爸爭口氣。”李大姐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林小麥走出廠門，路燈昏黃，照在水泥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她騎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沿著河邊的路往家走。
家在一個老舊的家屬院裡，兩間平房，住著五口人。她爸、她媽、她弟弟、她妹妹。她爸坐在門口，右手纏著紗布，左手拿著一支菸，冇點。
“爸，我回來了。”
“回來了？廠裡怎麼樣？”林有德抬起頭，看著她。
“還行。明天正式上班。”
“那就好。”林有德把煙夾在耳朵上，“你好好乾，彆給爸丟人。”
“不會的。”
林小麥走進屋裡，她媽正在廚房裡做飯，油煙嗆得她直咳嗽。弟弟林小軍趴在桌上寫作業，妹妹林小燕在旁邊疊紙飛機。
“姐，你今天去工廠了？”林小燕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去了。很大，很多人。”
“等我長大了，我也去。”
“你好好學習，彆去工廠。”林小麥摸了摸她的頭，“去上大學。”
“上大學要好多錢。”
“姐掙錢供你。”
林小燕笑了，抱著她的腰，不肯鬆手。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吃飯。菜很簡單，一碟鹹菜，一盆白菜豆腐湯，幾個窩窩頭。林小麥吃得很快，吃完就回屋躺下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天花板，想著今天在廠裡看到的一切。機器、棉絮、女工、何桂蘭的眼神。她知道，這隻是開始。以後的路，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