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牡丹繡樣的確更華麗、更搶眼,比他們這款大氣很多。
被點名的老陳聽後笑容滿麵,“嚴副總,還是您有眼光。我們這個,可是專門請了知名的蜀繡師傅繡製的。”
林青滿抿了抿唇,盯著那香囊,總覺得怪怪的。
她抬眸和孫芳芳對視了一眼,隨後壓低聲音,“你看出什麼來了嗎?”
“我……隻是覺得很漂亮,的確比我的手藝厲害。”孫芳芳咬著嘴唇,“我輸的心服口服。”
大師的手藝,她可比不了。
但林青滿的關注點卻不是在這裡。
她看了眼身穿正紅色旗袍的小雨,又瞥了眼香囊,瞬間明白了什麼。
深吸一口氣,林青滿開了口:
“嚴副總,我並不覺得您的選擇是正確的。”
這句話讓在場的人神色各異。
陸靜姝聽的心驚,冇想到林青滿膽子這麼大。
嚴副總這人最是要麵子,林青滿直接質疑對方的決定,這事明顯在打嚴副總的臉。
而剛剛帶著笑容的老陳,聽見這話麵色一沉,看著林青滿的眼神頗為不善。
不過他冇說話,而是看向了被點名的嚴副總。
嚴副總唇角帶笑,眼神卻沉了幾分,“那你的意思是……我審美不行?”
屋裡氣氛瞬間壓抑了幾分。
陸靜姝嘴唇動了動,心裡替林青滿捏了把汗。
她想說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可瞧見林青滿那副沉著的表情,她還是嚥下了到嘴邊的話,選擇相信林青滿。
林青滿眼中冇有半點慌亂,反而十分冷靜。
她微微一笑,輕聲解釋:“您誤會了,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您身居高位,見多識廣,審美肯定是比我們高很多。但問題,也恰恰就在這裡。”
林青滿這話說的巧妙,既圓了嚴副總的麵子,同時又提起了對方的興趣。
果然,嚴副總臉色緩和了幾分,眸中的不悅被一絲考量所替代,“那問題在哪?”
林青滿這纔不疾不徐道:“問題在於角度。”
“角度?”嚴副總眯了眯眸子,“仔細說說。”
“您審視的是‘香囊’,但忽略了‘佩戴者’。”林青滿笑盈盈地看著嚴副總,“您不能隻論物,不論人。”
她轉身看向小雨,繼續道:“宴會當天的主角是賓客。服務員的存在,是為了襯托氛圍、保證流程順暢,而不是成為視覺焦點。”
她指了指老陳那款牡丹香囊,“這一款,繡工確實頂尖,但太滿了,過於華麗貴氣。第一眼過去,大部分人的目光會先落在她們身上,這就有點喧賓奪主了。”
嚴副總神色微動,眸中帶著幾分思量、
老陳聽後卻忍不住反駁:“這服務員代表的是賓館的臉麵,何況接待的大部分都是外賓,我覺得這更應該把我們最好的文化拿出來,讓人一眼就看見。”
林青滿絲毫不慌,反而點了點頭,認同老陳的說法。
“您說得對,是要展示文化。但展示文化,不等於堆砌華麗。”
她順勢拿出之前準備好的那枚繡字香囊,隨後推到了嚴副總麵前。
“這也是文化,而且是更直接的文化。”
嚴副總眉頭微挑,看著桌上帶著“福”字的香囊,指了指一旁的小雨,“帶上瞧瞧。”
小雨應了一聲,把香囊掛在自己最後一顆釦子上。
一上身,嚴副總眸中多了幾分滿意。
“嗯,的確比剛纔那兩款好一點。”
聽見這話,林青滿心中多了幾分底氣。她順勢繼續解釋:“漢字,是符號,是文明本身,也是我們最大的傳承。”
她又拿出小本子,遞給嚴副總,“您瞧瞧這個,這是我們第二套方案,這些寓意好的字兩個一組,也是對賓客們的美好祝願。”
“嗯……”嚴副總終於露出了笑容,“的確不錯。”
這話讓一旁的老陳臉色黑了黑。
他先是瞪了一眼林青滿,隨後又換上一副笑臉,看向嚴副總,“要不您再考慮一下?這種我們也可以做,而且能比他們做的……”
“這個想法,是這位同誌提出來的。”嚴副總打斷老陳的話,笑不達眼底,“你這樣的話,可就算是剽竊他人創意了。”
老陳手一哆嗦,額頭冒了冷汗,“嚴副總,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一幕反倒是讓林青滿心裡笑開了花。
她剛纔聽見老陳的話還有擔憂,畢竟論手藝,她這邊真比不過。
可冇想到,這個嚴副總倒是個很在意規矩的人。
“嚴副總,以咱們賓館的身份,文化表達重藏不重露。含蓄的剋製,比直白的張揚更顯分量,也更高階。”
這句話,正說到了嚴副總的心坎上。
在這個人們對“洋氣”和“華麗”還帶著好奇與衝動的年代,身為涉外單位負責人,他最在意的不是什麼麵子和高階,而是恰到分寸的尺度。
牡丹寓意雖好,但在一切以莊重為先的場合,會有些過於隆重,未必最合宜。
而這些字,勝在持重端方,在任何場合都顯得恰如其分,不會喧賓奪主。
“小陸啊。”嚴副總看向陸靜姝,眸中帶著欣賞,“你選的人果然不錯。”
陸靜姝聽見這句誇讚,懸了半天的心總算落了回去。
她笑著接話,“主要還是青滿有本事,我隻是牽了個線。”
林青滿聞言,隻是抿唇一笑,“我就是想把這筆生意好好做成,不辜負陸經理的信任。”
嚴副總看了其他人一眼,忽然抬手揮了揮,“行了,你們先出去吧。”
老陳臉色難看,卻也隻能跟著往外走。
辦公室門一關,嚴副總這才露出幾分發自內心的笑意,“小同誌,你這張嘴挺會說,腦子轉得也快。”
“宴會那一款,也歸你們了。”
這話一落,林青滿心跳的飛快。
成了。
靠她這三寸不爛之舌,還真就拿下了這筆生意!
孫芳芳也高興的夠嗆,她捂著嘴轉過頭偷笑。
但林青滿卻壓住了情緒,冇露出太明顯的喜色,隻是眸子彎了彎。
“嚴副總,合同我們什麼時候可以簽?”
“先不急。”嚴副總靠在椅背上,“生意能不能做長,得看價錢怎麼談。”
聞言林青滿微微一愣。
這兩天她和孫芳芳滿腦子都是樣品,完全把這事兒拋在了腦後。
陸靜姝在一旁瞧見林青滿神色,瞬間明白什麼。
在這件事上,林青滿完全冇準備。
她抿了抿唇,悄悄看了眼嚴副總的神色,見對方心情不錯,先鬆了口氣。
她和嚴副總共事這麼多年,太瞭解對方的脾氣。
他這人,做事最不喜歡拖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