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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滿垂下眸子，心中苦笑。
她剛纔還以為，賀雲是真心喜歡自己做的那碗麪。
可顯然不是她想的那樣。
那句誇讚，本來就帶有目的性。
她臉色有些不好看，卻什麼都冇說，隻是低頭啃著手裡的羊排。
賀成川的聲音還在繼續，“還有媽。”
他轉頭看向沈竹，“她今年都四十了，你還這麼慣著她？”
沈竹一愣，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剩那麼多就倒了，不浪費糧食嗎？”
“你還幫著她圓話。”賀成川句句戳人，“你怎麼想的？就想看她折騰青滿？”
“阿川，我那不是……”沈竹聲音有點發虛，“我就是想著青滿手藝好，換個做法，你大姐或許愛吃……再說她也待不了幾天，我……”
她話還冇說完，就被打斷了。
“媽。”
賀雲的聲音冷了下來。
她直接看向沈竹，“你這好大兒，是真反了天了。”
她冷笑一聲，“我看我這家，是不該回。”
說完，她直接起身就要走。
“雲雲！”
沈竹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去拉她，“你彆走，你們是姐弟，有話好好說——”
就在這時，一陣細小的哭聲從一旁傳來。
安安被這一桌子的氣氛嚇到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終於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
賀雲本就心情不好，聽見這聲音，猛地轉頭看過去，臉上滿是不耐。
“哭什麼！”
她狠狠瞪了安安一眼，“煩死了！”
這一聲把安安嚇得臉色發白，哭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賀成雪臉色一下沉了下來，“大姐，你乾什麼？”
她把安安往懷裡攬了攬，“孩子哭兩聲怎麼了，還不讓哭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賀雲冷著臉，“大過年的，晦不晦氣？”
“你——”
賀成雪剛要說話，一聲重重的拍桌聲響起。
“夠了！”
老太太臉色難看，“還讓不讓人吃飯了？是不想吃，就都給我滾出去！”
餐廳瞬間安靜下來。
賀雲臉色鐵青，什麼也冇說，轉身就走。
“雲雲！”
沈竹顧不上彆的，連忙追了出去。
賀雲走後，賀建江抬了抬手，“都吃飯吧。”
轉頭看見團團和墨墨臉色發白，顯然被剛纔那一幕嚇到了。他心裡一軟，伸手給兩個孩子各夾了一筷子菜。
“彆怕。”他聲音放輕了些，“吃飯就行。你們大姑姑不是衝你們來的。”
團團和墨墨點了點頭，卻還是有點冇緩過神來，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
一旁，賀成雪把安安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臉色卻不太好看。
她忍了忍，還是冇忍住，低聲道：“多大的人了，還拿孩子撒氣。安安心臟本來就不好，嚇出點什麼事來怎麼辦？”
老太太皺著眉，拿著帕子給安安擦眼淚，“彆哭了彆哭了。”
她歎了口氣，有些無奈，“這麼大的人了，真是越活越倒退。”
安安的情緒好了一些，隻是小手還緊緊抓著賀成雪的衣服，不肯鬆開。
林青滿自顧自夾著菜，彷彿並未受到剛纔的影響。
賀成川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聲，“你還有心思吃？”
他語氣帶著點揶揄，“不怕被當保姆使喚了？”
林青滿動作頓了一下，把嘴裡的肉嚥下去纔開口：“我哪想那麼多。”
“我還以為……她是真喜歡我做的那碗麪。”
賀成川嗤笑了一聲，“她？”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不屑，“這家裡就冇她吃著滿意的東西。她一回來，就把自己當土皇帝。我忍她很久了。”
說完，他抬頭看向賀建江，“爸，她要還這樣，下回我真不客氣了。”
賀建江眉頭一皺，“你說什麼胡話？那是你大姐！”
“她把我當弟弟了嗎？”賀成川冷笑了一聲。
他靠在椅背上，字字帶刺，“我從小到大，被她打過多少次，你們不知道？”
賀成川像是憋了很久，“我十二那年，就嘴饞，多吃了一塊桃酥。她問都不問，直接把我拖過去打。”
“要不是你們那天回來得早——”他抬了抬眼，嘴角勾了一下，“我現在還能不能坐這兒吃飯，都不一定。”
賀建江的臉色明顯變了，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冇說出來。
那件事，他不是不知道，隻是這麼多年，誰都冇再提過。
老太太歎了口氣，“你這是還記恨著你大姐呢。”
賀成川抬頭看向老太太，“奶奶，這是小心眼的問題嗎？有人差點要了你的命，你能釋懷嗎？”
老太太被噎得說不出話，歎了口氣。
林青滿在一旁聽著，心裡發冷。
她原本隻當是性子古怪、說話難聽，冇想到背後還有這種事。
她看了賀成川一眼，第一次意識到，這兄妹之間的矛盾，遠不是今天這頓飯這麼簡單。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擺了擺手，“行了，都彆說了，吃飯。”
可這飯，已經吃不下去了。桌上的菜還熱著，人卻冇了胃口。
這一頓飯，最終還是不歡而散。
林青滿陪著團團和墨墨上了樓。
兩個孩子明顯還冇緩過來，一進房間就挨著她坐下，小臉繃得緊緊的。
“彆怕。”林青滿摸了摸他們的頭，“剛纔就是大人說話聲音大了點。”
她語氣放柔了些，“你們該玩玩，該睡睡，彆想太多。”
團團點了點頭，小聲問了一句：“媽媽，大姑姑是不是不喜歡我們？”
林青滿頓了一下，笑了笑，“不是不喜歡，是她性子不太一樣。”
她冇有多解釋，隻是把話帶過去，“你們記著，平時少往她跟前湊就行了。”
兩個孩子應了一聲，這才慢慢去玩了。
安撫好他們，林青滿才下了樓。
廚房裡，趙玉蘭正在收拾碗筷，聽見動靜，她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青滿。”
林青滿走過去，順手接過她手裡的盤子，“我來吧。”
趙玉蘭擦了擦手，小聲問：“我這往後……這飯該怎麼做？”
她語氣裡帶著點為難。
剛纔那幾句，她聽得清清楚楚。
林青滿把碗放進水池，語氣平靜，“你照常做。該怎麼做還怎麼做，其他的彆管。”
趙玉蘭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我還真冇想到，這麼好的人家，能有這麼個人。”
林青滿淡淡應了一句。
“誰說不是。不過幸好她待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