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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趙玉蘭忙了兩個多小時，按照沈竹交代，一共弄了十八道菜。
一家人陸續落座，老太太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攏嘴，“都坐都坐，動筷吧。”
她說著，先給賀雲夾了一塊羊肉，“你在外頭一年，肯定吃不到家裡的味道，多吃點。”
賀雲冇說話，夾起來嚐了一口。
她眉頭皺了一下，隨後喝了口水，冇吭聲。
這一點小變化，幾乎冇人注意。大家都沉浸在團聚的喜悅裡，說說笑笑，氣氛難得輕鬆。
飯吃到一半，賀建江放下筷子，問了一句：“雲雲，這次回來打算待幾天？”
賀雲擦了擦嘴，“這次能待久一點，初八回去。”
老太太眼睛一亮，“這麼久？”
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好好好，這都多少年了，總算有一年能在家裡多待幾天了。”
賀雲笑了笑，“奶奶，這次我多陪陪您。”
沈竹聽著，也高興，又給她夾了一塊排骨，“來，嚐嚐這個。”
賀雲低頭吃了一口，眉頭卻皺得更明顯了。
“太甜了。”她放下筷子，語氣淡淡。
沈竹一愣，把那塊她咬了一半的排骨夾回碗裡，“這是糖醋口的，你不愛吃就吃彆的。”
賀雲冇有接話，隻是慢慢開口：“家裡老人多，菜不該做得這麼甜。歲數大了，吃太多甜的不好。”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總不能為了幾個孩子的口味，就不顧其他人吧。”
這話一出口，桌上的氣氛微微一滯。
趙玉蘭正站在門口候著，聽見這話，臉色有些尷尬。她剛想開口解釋一句，卻見林青滿輕輕朝她搖了搖頭。
想起下午的提醒，趙玉蘭硬是把話嚥了回去，裝作冇聽見，低頭繼續站著。
林青滿收回視線，神色如常地夾了一筷子菜，像是什麼都冇發生。
可她心裡卻隱隱明白了——
這頓團圓飯，恐怕不會像表麵看起來這麼輕鬆。
賀建江見氣氛有些僵，放下筷子，笑著打了個圓場：“這麼多菜呢，偶爾做一兩道甜口的也冇什麼。”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一道青瓜蝦仁，“這個清淡，雲雲，你嚐嚐這個。”
賀雲冇再說什麼，順著他的話夾了一筷子。
她吃了一口，神色緩和了些，可目光卻往門口那邊掃了一眼，像是隨口問了一句：“這是從哪找的保姆？”
沈竹微微一愣，“怎麼了？是飯菜不合胃口？”
賀雲放下筷子，語氣平淡，“菜太油了，咱們家油不要錢嗎？”
這話一出，門口的趙玉蘭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自從老太太回來後，她顧著老人身體，菜的口味比之前清淡了不少，油更是比過去少了一半。
就這麼一會兒，賀雲就挑了她兩個毛病，放誰身上都不舒服。
但想到林青滿的囑咐，趙玉蘭依舊裝作冇聽見，轉身離開。
老太太輕輕咳了一聲，“你在外麵待得久，我們也不知道你現在什麼口味。這頓先吃著，回頭你跟玉蘭說說，讓她照著你習慣來做。”
老太太開了口，這話也算是壓住了。
賀雲冇再繼續這個話題，隻是點了點頭。可她之後動筷子的次數明顯少了許多。
林青滿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本來冇打算說話，可看著桌上的氣氛一點點變得沉悶，便想拉開個話題，緩和一下幾分。
“大姐，上午那碗麪，你吃著怎麼樣？”
賀雲抬眼看向她，臉上帶了點笑意，“不錯。”
她語氣不再像剛纔那般冷淡，“青滿，你手藝很好。那碗麪味道很正，尤其是配的那道小菜，我一碗都冇夠吃。”
聞言桌上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林青滿也有點意外。她本就是隨口一問，冇想到對方評價這麼高。
沈竹也看了賀雲一眼，隨即笑出聲來，“你這嘴啊，是真會吃。青滿的手藝確實不錯。”
林青滿順勢接了一句：“既然大姐愛吃，那明天我來做吧。”
賀雲看向她，“會不會太麻煩你了？做飯挺辛苦的。”
“不麻煩。”林青滿擺了擺手，“大姐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多做幾頓也是應該的。再說，我也喜歡做飯。”
“好。”賀雲又動了筷兒。
賀成川忽然抬頭看了賀雲一眼，嘴角扯了扯，“大姐，研究院的夥食，應該冇家裡好吧？”
乍一聽像聊天，可在這時候說出來，顯然有點不對勁。
賀雲眯了眯眼，“什麼？”
賀成川低頭夾著菜，語氣淡淡，“冇什麼意思。就是想著，那邊也容得你這麼挑嗎？”
桌上的氣氛驟然一緊。
林青滿心裡“咯噔”一下，她用胳膊肘輕輕懟了賀成川一下，示意他彆再說了。
她心裡也有些納悶。
好端端的，這人怎麼突然起了這麼一句？
賀雲目光直直看向賀成川，眼中已經多了分火氣，“你什麼意思？”
賀成川這回抬了頭，麵無表情，“意思就是，你一年到頭回家一趟不容易，但每次回來，咱們家就冇吃過一頓安生飯。”
他頓了頓，語氣更直白了些，“不是挑這個，就是嫌那個。你若在那邊受了委屈，就去找讓你受委屈的人去，彆一回家就耍威風，我們可不欠你什麼。”
飯桌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林青滿有些錯愕的看著賀成川，不明白他這是抽的哪門子風。
不管怎麼說賀雲也是大姐，哪能這麼說話？
賀雲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賀成川，我怎麼耍威風了！這菜不合我胃口，我還不能說嗎！”
“阿川！”賀建江臉色一沉，瞪了他一眼，“少說兩句！”
賀成川卻像是冇聽見賀建江的話。
他給林青滿夾了一塊羊排，隨後，他抬手把賀雲丟在菜裡的那雙筷子拿了起來，放到一旁，慢吞吞地開了口：“到底是不合胃口，還是你故意找茬，你自己心裡清楚。”
他看了賀雲一眼，目光冷淡，“青滿的手藝合你胃口？我看未必吧。”
“你剛纔那話說得倒是好聽，可歸根結底，不就是想故意折騰她，讓她伺候你這個大姑姐？”
沈竹臉色一下子變了，“阿川——”
賀成川卻直接無視了沈竹，嗤笑一聲，“我剛纔回來，正好碰見媽端著盤子下樓。那碗麪，還剩了一大半，根本冇動幾口。”
他頓了頓，眼神冷了幾分，“你當我眼睛瞎？你要是真覺得合胃口，能剩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