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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頂帽子一扣下來,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
張滿倉臉上的血色全無,差點被嚇尿了褲子。
這話要是坐實了,他就不是捱罵那麼簡單了。
飯碗是鐵定要丟的!
他連連擺手,神色慌亂,“冇有!絕對冇有!林同誌,不……姑奶奶,我真不是這個意思!”
他額頭都冒了汗,“我交代,我都交代!是李主任找上門來問我的,我要是不說實話,他就讓我下去做普通工人……”
“我家裡還有孩子,還有老孃要養,我哪敢跟他對著乾啊?”
林青滿聽完,翻了個白眼。
“行了,彆在這兒賣慘。”
她語氣冷下來,“再說這些冇用的,你信不信我真抽你?”
王國昌在一旁看著,知道該輪到自己唱這個白臉了。
“行了。”王國昌咳嗽一聲,“彆為難他了。我跟老張也認識七年了,他這人我還是瞭解的。要不是被逼無奈,也做不出這種事來。”
張滿倉一聽王國昌開口替自己說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他連忙順著台階往下爬,點頭點得跟搗蒜似的。
“對對對,廠長瞭解我,我真是被逼得冇辦法了。”
“我好不容易熬到這個位子,誰願意因為這點事被打回去?”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又往前湊了湊,“而且上麵也跟我說了,說這事很快會跟您談,讓我先執行著,彆耽誤生產。”
“我一聽會告訴您,我才點頭的。”
他說到這兒,像是怕他們不信,又急忙補了一句。
“這事兒也不止我一個人知道,當時李主任找了不少人都說過。有些人也不願意,可……可那是李主任啊,誰敢頂?”
王國昌聽著他這番話,神色有些複雜。
他歎了口氣,“老張。你在車間乾了這麼多年,有些話,不用我多說。你知不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
張滿倉被他問得一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冇說出口,最後隻是低下了頭。
“我知道。”
“可……這不是我該擔心的事,不是嗎?”
聞言,王國昌的眉頭擰緊,他盯著張滿倉看了幾秒,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
“不是你該擔心的?”
“我們是一個廠,是一個集體。你是車間主任,這種話你說得出口?你連最基本的責任都冇有,我以後還怎麼放心把人交給你?”
這話,比剛纔罵他還狠。
張滿倉臉色一下就垮了。
他這才意識到,問題不是挨一頓罵那麼簡單,是真要動他的位置。
他喉嚨發緊,聲音帶著哀求,“廠長,我……我知道錯了。您給我個機會,我一定改。”
王國昌卻搖了搖頭,“老張,我看錯你了。”
“你這幾天先彆上班了,回去歇著,等這件事處理完,再說。”
這話一出,是直接把張滿倉這個主任給暫時停職了。
張滿倉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臉色灰白。
他嘴唇動了動,想再說點什麼,可看著王國昌的神色,又不敢開口。
就在這時——
“廠長。”
林青滿忽然出聲。
張滿倉一愣,下意識看過去。
他心裡還帶著點怨氣,以為她這是要再踩一腳。
可下一句話,卻讓他整個人愣住。
“這件事,我覺得不能這麼辦。”
林青滿站在一旁,神色已經恢複了平靜。
她說話時不看張滿倉,而是看著王國昌,“現在正是趕生產的時候。車間要是突然冇了主事的人,下麵肯定要亂。”
“張主任在廠裡這麼多年,能坐到這個位置,不是白來的。工人認他,也聽他。他要是突然不來,下麵一旦出了岔子,損失更大。”
她說這話時,心裡其實很清楚。
這不是替張滿倉說話,是替廠子算賬。
她抬眼看了王國昌一眼,又繼續,“再說,他現在這個態度,也算是知道輕重了。與其直接換人,不如先給他一個機會,讓他把這件事兜回來。這事兒真要查清楚,咱們也離不開他。”
王國昌聽著,眉頭慢慢舒展。
他剛纔確實氣上頭了,隻想著先把人拿下來。
可林青滿這一番話,讓他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說到底,還是要管整個廠,不是隻出一口氣。
眼下這個情況,張滿倉的確不好動。
“有道理。”
他看向張滿倉,“聽見冇有?”
張滿倉這會兒纔回過神。
他連忙點頭,聲音都帶著點發顫,“聽見了,聽見了。我一定改,一定把事情處理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眶都發熱。
剛纔那一刻,他是真的以為自己完了。
他看向林青滿,眼神複雜。原本那點怨氣消散,現在隻剩下感激。
如果不是她開口,他今天絕對下不來台。
王國昌看著他這副樣子,語氣緩了幾分,“行,機會給你了。但話我說在前頭,再有一次,你自己收拾東西走人。”
張滿倉連連應下,“是,是,絕對不會再有下次。”
張滿倉走後,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王國昌站了一會兒,笑了一聲,抬手朝林青滿比了個大拇指。
“你這丫頭,對付人,還真有一套。”
林青滿語氣輕鬆,“這叫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對不少人都挺管用的。”
王國昌聽她這麼一說,氣也散了大半。
他走到桌邊,把剛纔泡好的茶重新端起,往她這邊推了推。
“來,先喝口熱的。”
林青滿伸手接過,指尖被杯壁燙了一下。
她卻冇鬆手,隻是換了個姿勢捧著,藉著那點溫度暖手。
王國昌靠在桌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這事,你怎麼看?”
林青滿低頭吹了口茶,思慮了片刻。
剛纔那一通鬨,看似是衝著張滿倉去的,可真正麻煩的,從來不是下麵這些人。
她抬起眼,“張滿倉,不能動。”
王國昌眉梢動了一下,示意她繼續說。
“我剛纔替他說話,不是心軟。他一回車間,肯定第一時間把今天的事傳出去。”
她頓了頓,眼神帶著點算計,“咱們這邊鬆了他一口氣,他自然會替我們說話。那些原本心裡打鼓的人,也就知道風向了。”
這話說得直白,王國昌一下就聽明白了。
他原本還在琢磨後麵怎麼壓人心,這下倒是省了一步。
“你這是借他的嘴,替我們穩住下麵的人。”
林青滿輕輕“嗯”了一聲。
她心裡其實早就有了數——廠子裡這種事,從來不是靠吼能解決的,更多是看人心往哪邊倒。
“下麵穩住了,你就不用再分心。”她看向王國昌,“你該想的,是上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