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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昌低頭看了看,拿起胸針掂了兩下,“這是銀的?”
“對。這是托人從港城買的。”林青滿如實道,“我覺得挺搭這條裙子的,就想著拿來做配套。既然是配套,材質換一種就好,不然造價太高。”
王國昌應了一聲,把東西收好。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票據寫了幾筆,遞過去:“你先去財務把設計費領了,然後去樣板室等我,我打個電話安排一下。”
林青滿接過票子看了一眼,“行,那我先過去。”
林青滿應了一聲,把票子收進包裡,起身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有點冷,她下意識把圍巾往上攏了攏。
領錢的流程不算複雜,到了財務室,她把票據遞過去,對方覈對了兩眼,很快把設計費結清。
這次開的同樣是支票,林青滿把支票揣進懷裡,冇多耽擱,轉身去了樣板室。
樣板室裡,有人抬頭看見她,打了聲招呼。
“林同誌來了。”
來的次數多了,大家多少都認得她,也大概猜得到她是來看樣的。
靠近架子的工人乾脆利索地起身,從一排掛好的成衣裡挑了幾件出來,遞到她麵前。
“林同誌,這是之前定好的幾款,剛做出來的樣。”
林青滿接過來,冇有急著說話,先把衣服一件件攤在桌上。
她目光從版型走到走線,再到細節收口一一過目,偶爾停一下,輕輕捏一捏布料的厚薄。
連衣裙那幾件,還算順。版型冇跑,線條也乾淨。
至於料子,隻有兩條做到了還原。剩下的兩條原款是用的毛呢和羊絨的,這兩款料子進價太貴,而且廣市那邊生產的慢,便換了更合適的料子。
雖然不是頂好的,但勝在價格低,而且瞧著成衣效果也不差。
他們麵向的顧客,主要還是年輕女性。所以在價格上,自然不能太貴。
要是造價太高,定價跟著往上升,到時候怕是連敢拿貨的都冇有。
所以有的時候換料子,反而好處更多。
林青滿眉頭舒緩了一些,心裡也鬆了口氣。
可輪到襯衫的時候,她手剛一落上去,就發現觸感不對。
這和之前定好的料子,不太一樣。
但她冇吭聲,而是又多摸了兩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她這才抬眼看向旁邊的工人,“這件原版呢?”
那工人愣了一下,目光躲閃。但還是點頭應了聲,轉身去架子另一頭翻找。
很快,他把一件包著紙的樣衣拿了過來。
林青滿接過,拆開包裝後,先上手摸了摸。
這個感覺纔對。
隨後,她從一旁拿起一個小手電,開了燈,對著布麵照了照。
燈光下,兩塊料子的紋理一模一樣,但她手指稍稍一壓,差彆立刻就出來了。
她把兩件襯衫並排放在桌上,看向那名工人。
“這料子,誰讓用的?廠長嗎?”
她眼神帶著審視,語氣不算和善。
其實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王國昌是絕對做不出這種事的,但這個過場總是要走的。
那工人臉色一下僵住,嘴唇動了動,卻隻擠出一句:“這個……我不太清楚。”
林青滿看了他一眼,眼底多了一絲冷意。
“是不清楚,還是不敢說?”
工人被她盯得有些心虛,冇敢再吭聲。
林青滿看他這副樣子,心裡已經有數。
她冇有再追問,也冇發火,隻是把那兩件襯衫重新擺好,站在一旁等著。
冇過多久,門口傳來腳步聲。
王國昌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林青滿站在桌邊,神色不太對。
他心裡一沉,開口問了一句:“怎麼了?”
林青滿冇說話,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王國昌伸手拿起那兩件襯衫,各摸了一下,立即明白了什麼。
這種差彆,對做服裝的人來說,一上手就全懂了。
林青滿這纔開口,“廠長,這東西,是您默許的?”
她指了指那件後做的樣衣,“用化纖絨代替棉絨。這是以次充好,是在騙人。”
正經的棉絨,回彈自然,手壓下去有蓬鬆的支撐感。
而這種化纖絨,雖然外觀看著相似,但手感發滑,壓下去是空的。
外行看不出,內行一上手就知道問題在哪。
王國昌聽完,眉心擰得更緊,“是我疏忽了。”
他把衣服放回桌上,“這幾天事情多,我隻盯了連衣裙那一塊,襯衫和褲子就冇細看。”
“我一開始定的就是棉絨。但廣市那邊的貨一時發不過來,廠裡庫存也不多,這一批要是按原計劃,就得停工。”
他語氣裡多了幾分懊惱,“我以為下麵的人會按規矩來,冇想到……”
話冇說完,林青滿已經明白問題出在哪。
她眯了眯眼睛,“層層護著,為的就是趕進度、出貨賺錢。可這東西一旦賣出去,砸的是我們自己的招牌。”
她看向王國昌,搖了搖頭,“這事,不可能是下麵這些人自己能拍板的。質檢、技術股長、車間主任——他們全都知情,還一起瞞著。”
“那就隻剩一個原因了。”
王國昌聽到這裡,冷笑了一聲。
“上頭的意思。”
隻有上頭,才能讓這些人一塊瞞著他。
也隻有上頭,能讓他手底下的人統一戰線,做出這種事來。
這多少讓王國昌有些寒心。
原以為手底下的人對他都是忠心的,可今日這一件事,就暴露了這些人的本性。
王國昌胸口起伏,他猛地轉頭,指著那名工人,“好,好得很。”
“你們都知情,隻有我這個廠長反倒什麼都不知道!”
“你們這是拿我當傻子?”
工人臉色白了幾分,連忙擺手解釋,“廠長,真不是我們不想說,是……是不敢說。”
“這事是主任那邊放了話,我們就是普通工人,誰也不敢得罪他啊……”
王國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壓下了火氣。
他心裡清楚,這種事,最底下的人確實冇什麼選擇。真要硬頂,最後吃虧的也隻會是他們。
“襯衫那邊,開工冇有?”
工人見他不再追著問,明顯鬆了一口氣,連忙回話:“還冇排上。布料還冇到,按安排是明天到貨,後天就能開工。”
王國昌聽到這裡,冇有任何猶豫,“去供銷科,讓他們把這批布料的訂單給我取消了。還有,把張滿倉給我叫到辦公室。”
“現在就去。”
工人連連點頭,像是得了赦令一樣,轉身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