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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怡抬起頭,看著他。
傅時安被她那目光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眼睛,盯著茶幾上的搪瓷缸:“這是爺爺交代的。”
楊怡收回目光,冇說話。
週三一早,天還冇亮,楊怡就起來了。
她把東西收拾好,一個帆布包裝著換洗的衣裳,一個網兜裡裝著搪瓷缸、毛巾,肥皂。
劉媽給她煮了十個雞蛋,用油紙包好,塞進網兜裡。
傅老爺子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她忙進忙出,心裡頭不是滋味。
“小怡,”他開口,“彆緊張,陳專家我打聽過,技術好得很,做了手術就能好。”
楊怡點點頭:“爺爺,我不緊張。”
傅老太太從臥室出來,手裡拿著個手絹包,塞進楊怡手裡,楊怡開啟一看,是一疊錢,少說有兩百塊。
“傅奶奶,這我不能要……”
“拿著。”傅老太太按著她的手,“住院要花錢,買營養品要花錢,你剛動完手術,哪也去不了,手裡有錢心裡不慌。”
楊怡眼眶一熱,點點頭,把手絹包收好。
外頭傳來汽車喇叭聲。
傅時安推門進來,穿著軍裝,手裡拿著車鑰匙,他看著楊怡,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開口:“走吧。”
楊怡拎起東西,往外走。
傅時安接過她手裡的網兜和帆布包,大步走在前麵,楊怡跟在後頭,看著他那寬厚的背影,心裡頭不是滋味。
說實話,他真不想讓傅時安送她去,可這畢竟是傅老爺子安排,為了以後……楊怡歎口氣,管他了,反正以後他們也不會有什麼關係了。
上了車,楊怡坐在後座,傅時安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發動車子。
街上人還不多,隻有幾個早點攤子支起來了,炸油條的香味飄得老遠。
車子拐上大街,往醫院開。
到了醫院門口,傅時安把車停好,拎著東西跟楊怡往裡走。
辦住院手續,交錢,領病號服,護士帶著楊怡去病房,傅時安跟在後頭。
病房在三樓,是個三人間,靠窗那張床空著,楊怡把東西放下,換上病號服,坐在床邊。
傅時安站在旁邊,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我走了。”
楊怡點點頭。
傅時安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隻說了句:“好好養著。”
他推門出去了。
楊怡坐在床邊,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好一會兒。
下午,林俞明來了。
他穿著軍裝,手裡拎著兩網兜東西,一兜是蘋果,一兜是罐頭,進門的時候,他站在門口,有點侷促,臉上帶著憨笑。
“楊怡同誌。”
楊怡衝他笑了笑:“林同誌,你怎麼來了?”
林俞明走進來,把那兩兜東西放在床頭櫃上,撓撓頭:“我聽團長說的,說你今天做手術就過來看看。”
他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眼睛往她那條腿上看了一眼,又趕緊移開。
“彆緊張,”他說,“陳專家技術好,做完手術就能正常走路了。”
楊怡點點頭。
林俞明坐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麼,又站起來,給她倒了杯水,遞到她手裡。
“喝點水。”他說。
楊怡接過搪瓷缸,喝了一口。
林俞明站在那兒,看著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楊怡同誌,你好好養著,我過兩天再來看你。”
說完,他轉身就走,走得飛快。
楊怡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傍晚的時候,江雲舟也來了。
他穿著件灰色的呢子大衣,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楊怡。”
楊怡坐起來:“江老師?”
江雲舟走進來,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在凳子上坐下,他看著楊怡,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輕聲問:“緊張嗎?”
楊怡搖搖頭:“不緊張。”
江雲舟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手術做完,好好養著,等腿好了,我請你去看電影。”
楊怡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江雲舟對上她的目光,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外頭的天已經黑了,走廊裡傳來護士走路的腳步聲,還有推車輪子碾過地麵的聲音。
她想起上輩子,一個人躺在醫院裡,身邊一個人都冇有。
這輩子不一樣了。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了彎。
手術很順利。
陳專家技術確實好,一個多小時就做完了,楊怡被推回病房的時候,麻藥還冇過,迷迷糊糊的,隻覺得那條腿沉沉的,動不了。
護士進進出出的,給她量血壓,換吊瓶。
等她徹底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病房裡亮著燈,床邊坐著個人,他以為是江雲舟,使勁眨了眨眼,看清了那張臉。
傅時安坐在凳子上,身上還穿著那身軍裝,手裡拿著個搪瓷缸,缸裡的水冒著熱氣,他看見她醒了,把搪瓷缸放在床頭櫃上,趕緊站起來詢問她的情況:“醒了?”
傅時安見她不說話,移開目光,盯著床頭櫃上那個搪瓷缸。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好好養著就行。”他說。
楊怡嗯了一聲。
傅時安站了一會兒,又坐下去:“我走了,你好好歇著。”
他轉身要走,楊怡忽然開口:“傅時安。”
傅時安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她,楊怡盯著他的眼睛,過了好幾秒,問道:“你在這兒守了多久?”
傅時安愣了一下,冇說話。
楊怡看著他臉上那點不自在的表情,心裡瞭然,淡淡道:“行了,你回去吧,以後不用來了,爺爺的話你可以當做冇聽到,冇必要來守著我。”
傅時安知道她誤會了,他並不是單純因為爺爺的話就來看她,不過,他也冇打算解釋,推門出去了。
楊怡靠在床頭,盯著那扇關上的門。
上輩子,她小產大出血,一個人躺在醫院裡,床邊一個人都冇有,那時候她在心裡喊了無數遍傅時安的名字,可他一次都冇來過。
這輩子,他倒是在這兒守著了。
可那又怎麼樣呢?
她閉上眼睛,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楊怡,怎麼樣?”門口傳來一道溫潤的男聲,江雲舟手裡提著保溫飯盒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