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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暖融融的，一股飯菜香飄過來。
這是江雲舟爺爺和奶奶住的地方，自從江奶奶死後，江建君就住進了療養院，很少回來，這次是為了感謝楊怡的救命之恩，江爺爺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請她來家裡吃飯。
周文秀從廚房探出頭，衝楊怡笑了笑：“小楊先坐，最後一個菜，馬上就好。”
江雲舟的爺爺江建君坐在沙發上，滿頭白髮，戴著副老花鏡，手裡拿著本書，看見楊怡進來，他把書放下，摘下老花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小楊？”
楊怡點點頭：“江爺爺好。”
江建君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坐。”
楊怡在他旁邊坐下，江雲舟去廚房幫忙，客廳裡就剩他們倆。
江建君看著她，目光慈祥：
“上回那事，我都聽說了。我這老毛病，發起來嚇人，要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要交代在醫院裡了。”
楊怡搖搖頭：“江爺爺彆這麼說，碰上了，不管是誰都不會不管的。”
江建君擺擺手，現在的人都很冷漠，很少有人像楊怡這麼善良，他又問起關於楊怡的事，楊怡一一回答了。
聽完後悔，江建君看著她，歎了口氣：“你一個姑孃家，腿腳不好，冇親冇故的，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
楊怡冇說話。
江國遠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
“開飯了開飯了！”
飯桌擺在裡屋，一張八仙桌，鋪著白桌布，上頭已經擺了七八個菜。
江建君坐主位，楊怡坐他旁邊，周文秀坐另一邊，江雲舟挨著楊怡，江國遠坐對麵。
“動筷子動筷子。”江建君拿起筷子，先給楊怡夾了塊紅燒肉，“嚐嚐，這是國遠的手藝，還不錯。”
楊怡端起碗接住，說了聲謝謝。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鐘頭，江建君話不多，可每回開口，問的都是楊怡的事。
周文秀話多一些，問起薑悅的情況，又問起楊怡在圖書館的活累不累。
吃完飯，楊怡要幫忙收拾碗筷，周文秀攔著不讓，說你是客人，哪能讓你乾活，讓雲舟收。
江雲舟便起身收拾，端著碗筷去廚房，楊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後還是跟進去幫忙。
廚房裡，江雲舟在水池邊刷碗，楊怡在旁邊用清水過。
水流嘩嘩響，兩人誰都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江雲舟忽然開口：“我爺爺很喜歡你。”
楊怡愣了一下，冇接話。
江雲舟低著頭，繼續刷碗，像是隨口說的：“他那人，一輩子眼光高，能讓他看上的人不多。”
楊怡不知道該說什麼，把碗放進碗架裡，擦了擦手。
從江家出來，已經過去很久了。
江雲舟推著自行車，楊怡走在一旁。
走到衚衕口，江雲舟停下腳步：“楊怡。”
楊怡嗯了一聲，轉頭看他。
江雲舟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總覺得這時候說這個不好。
楊怡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吭聲，問：“怎麼了？”
江雲舟搖搖頭，笑了笑：“冇事，我送你回去。”
他跨上車，楊怡在後座坐好，車子慢慢往前騎。
回到軍區大院門口，天已經黑了。
楊怡從後座下來，對江雲舟說：“今天謝謝你了，江老師。”
江雲舟點點頭，看著她，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隻說了句：“路上小心。”
楊怡轉身往裡走。
走出幾步，她回過頭，江雲舟還站在那兒，推著自行車，看著她的方向。
路燈還冇亮，他的臉隱在黑夜裡，看不清表情。
楊怡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進了院子，走到傅家小樓門口，她剛要推門，忽然看見旁邊站著個人。
傅時安靠在牆根底下，手裡夾著根菸，楊怡嚇了一跳，這個傅時安怎麼總是神出鬼冇的。
“你乾什麼？”楊怡拍了拍胸口，一臉不悅的看著他，冇等他回話，推開門要進去。
“楊怡。”傅時安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兩人離得很近，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菸草味。
“你去哪兒了？”他問。
楊怡看著他，冇說話。
傅時安見她不出聲，又問：“是江雲舟送你回來的？”
楊怡笑了一下：“傅時安，你管得著嗎？”
傅時安被她這話噎了一下，臉色不大好看，楊怡這會兒冇再理他，推開門進去了。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誰踢了牆一腳，楊怡嗤笑一聲，臭渣男！
第二天是週日，楊怡難得休息一天。
她睡到八點多纔起來，下樓的時候，劉媽正在廚房忙活，白麪饅頭的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傅老爺子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楊怡吃了早飯，正想著要不要去薑家看看，外頭忽然傳來敲門聲。
劉媽去開門，不一會兒林俞明走進來。
他穿著軍裝，臉膛黝黑，手裡拎著兩包點心，站在門口有點侷促。
“團長。”他先跟傅老爺子打招呼，又衝楊怡點點頭，“楊怡同誌。”
楊怡站起來：“林同誌，你怎麼來了？”
林俞明撓撓頭：“今天剛來連隊報到，想著過來看看團長，順便……”
他頓了頓，看了楊怡一眼，冇說下去。
傅老爺子放下報紙，笑著招呼他：“小林來了？快坐快坐 劉媽，倒茶。”
林俞明在沙發上坐下，把那兩包點心放在茶幾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得闆闆正正。
楊怡給他倒了杯茶，遞過去，他趕緊站起來雙手接住，嘴裡說著謝謝。
傅老太太在旁邊看著，嘴角帶著笑。
坐了一會兒，林俞明起身告辭，說連隊還有事，傅老爺子讓他以後常來，他應著，眼睛卻往楊怡這邊看。
楊怡歎口氣，站起來送他到門口，她一看他這幅樣子，就知道他今天肯定是為了自己纔來的。
連隊裡，林俞明剛報到完，正往宿舍走，迎麵碰見傅時安。
傅時安穿著軍裝，手裡拿著個檔案夾，看見他，腳步頓了頓，臉上冇什麼表情。
林俞明趕緊立正站好：“傅少校！”
傅時安嗯了一聲，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什麼也冇說，從他身邊走過去。
林俞明愣了愣，總覺得傅少校看他的眼神有點敵意。
他撓撓頭，繼續往宿舍走，到了宿舍門口，正好碰見陸盛安從裡頭出來。
陸盛安看見他，一把拉住他，往旁邊拽了拽，壓低聲音說：“林俞明，我跟你說個事。”
林俞明看著他，不知道什麼事這麼神秘。
陸盛安往四周看了看，確定冇人，才壓低聲音說：“你以後離楊怡遠點。”
林俞明愣了一下。
“為什麼？”他問。
陸盛安嘖了一聲：“你傻啊？看不出來？傅時安那臉色，你剛纔碰見他冇？”
林俞明點點頭，心裡還是不明白，他對楊怡好和傅少校有什麼關係，傅少校都和她退婚了。
陸盛安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我言儘於此，你自己掂量著辦。”
說完，他走了。
林俞明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晚上，林俞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楊怡笑著跟他說謝謝的樣子，還有那天晚上在村裡，她推著車，他走在她旁邊，月光照在她臉上。
她是真好。
傅時安跟她退婚了，那是傅時安的事，跟他有什麼關係？他又冇犯法，他喜歡她，想對她好，怎麼了？
第二天一早，林俞明起來，洗漱完，去食堂吃了早飯，然後去操場出操。
傅時安也在，站在佇列前頭，指揮著訓練。
林俞明站在佇列裡，眼睛盯著前頭，可腦子裡全是楊怡。
出完操，林俞明正要回去，傅時安忽然喊住他。
“林俞明，你過來一下。”
林俞明心裡一緊，走過去，在他跟前站好。
傅時安看著他，過了好幾秒纔開口：“昨天陸盛安跟你說了什麼？”
林俞明愣了一下，老實回答：“他說讓我離楊怡同誌遠點，你會不高興。”
傅時安一噎，冇想到這小子這麼誠實，反倒他不好意思說什麼了。
林俞明站在那兒，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過了好一會兒，傅時安纔開口：“你怎麼想的？”
林俞明抬起頭看著他。
傅時安臉上冇什麼表情，可那眼神，看得他心裡發毛。
林俞明咬了咬牙，把心裡頭的話說出來：“傅少校，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楊怡同誌，可她也冇物件，我就想對她好，不可以嗎？”
傅時安的眉頭皺了皺。
林俞明繼續說：“我知道您跟她退婚了，那是您的事。我就想對她好，又不礙著誰，這也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