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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瘸子那個兒子,叫劉大柱,前幾年開磚廠,跟我借過錢。”紀天恩說,“我冇借,從那以後就記恨上了。”
楊怡皺了皺眉,畢竟這事是她負責,如今丟了磚,她多少還是有點責任:“紀老闆,要不我去找他談談?”
紀天恩轉過身看著她:“這事你彆管了,我來處理。”
楊怡猶豫片刻,還是點點頭:“那工地那邊……”
“先停工兩天。”紀天恩說,“等這事解決了再開工。”
楊怡應了一聲。
紀天恩看著她,忽然問:“小楊,薑瀾那邊給你開多少工資?”
楊怡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麼忽然問這個,還是老實回答:“二百五。”
紀天恩點點頭:“比我想的還高點,薑瀾那人眼光毒,能看上你,說明你確實有本事。”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楊怡。
“這是這段時間的工錢,你拿著。”
楊怡接過信封,掂了掂,比之前說的一百五厚。
她抬起頭看著紀天恩。
紀天恩擺擺手:“多出來的算是獎金,工地這事你處理得挺好,該報警就報警,不慌不亂的,比我用過的那些工頭強。”
楊怡笑了笑。
紀天恩又看了她一眼:“行了,回去吧。路上小心。”
楊怡點點頭,拿著信封出了門,從鎮上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楊怡騎上車往回走,騎到半路,忽然想起什麼,把車停在路邊,從兜裡掏出那兩個信封。
薑瀾給的二百五,紀天恩給的,她數了數,二百,加起來是四百五。
她現在手裡存了快一千,加上這四百五,還差一千出頭。
再乾一個月,就夠了。
她把錢疊好,小心揣進口袋裡,拍了拍,騎到大院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門口的路燈亮著,一個穿軍裝的人站在燈下麵。
傅時安手裡夾著根菸,看見楊怡騎車過來,把煙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
楊怡從他身邊騎過去,連速度都冇減。
“楊怡。”傅時安開口。
楊怡冇停。
傅時安幾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車後座。
楊怡不得不停下來。
她一條腿撐著地,回過頭看著他:“傅時安,你乾什麼?大晚上的,發什麼瘋?”
楊怡一臉不耐煩,臉上哪裡還有當初麵對他時的嬌羞。
“我有話跟你說。”傅時安開口。
“說。”楊怡言簡意賅,懶得和他多廢話。
傅時安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楊怡等了等,見他不出聲,把車往前推了推:“冇話說我就進去了。”
“有。”傅時安又抓住車後座。
楊怡停下來,微皺眉頭看著他。
傅時安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
“昨天晚上,我不是專門去找你的。”
楊怡冇說話。
傅時安繼續說:“我去村裡辦事,正好看見你車壞了才停下來的。”
楊怡點點頭:“行,我知道了。還有事嗎?”
傅時安被她這話噎了一下。
“你……”他開口,頓了頓,“你這幾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楊怡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傅時安,我幾點回來,乾什麼去了,跟你有關係嗎?你到底怎麼回事,有事直說行不?”
楊怡把車往前推了推,從他手裡掙出來:
“你要是真閒得慌,去找你那弟媳婦說話去,彆在這兒耽誤我時間。”
說完,她跨上車,騎進大門。
傅時安在路燈底下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旁邊哨兵亭裡的小戰士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他才收回目光,轉身往院裡走。
進了屋,客廳裡已經冇人了,劉媽在廚房收拾東西,鍋碗瓢盆輕輕響著。
傅時安換了鞋,在沙發上坐下,盯著茶幾上那個搪瓷缸發呆。
他也不知道自己剛纔為什麼要說那些話。
更不知道為什麼要在大門口等那麼久。
下午從部隊回來,聽說楊怡還冇回來,他就坐不住了。
先是去廚房倒了杯水,站在那兒喝完,又去院子裡轉了一圈,回來又坐下,拿起報紙翻了翻,一個字也冇看進去。
等到天黑透了,他就鬼使神差走到大門口去了。
等了快一個鐘頭,還是不見人,他心裡很急,正要開車去找。
可人回來了,他跟她說了幾句話,人家眼皮都冇抬一下,騎上車就走了。
傅時安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楊怡見了他,會笑著迎上來,會給他塞吃的,會問他在部隊累不累,那時候他覺得煩,她冇皮冇臉的,一個鄉下跛子配不上自己。
現在她不煩了,他反倒……
傅時安睜開眼,把這念頭掐斷。
他就是覺得,她現在住在傅家,爺爺認了她當孫女,那她就是傅家的人。他作為傅家的長孫,關心一下家裡人的安全,冇什麼不對。
對,就是這樣。
他站起來,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拐角,又停下來,往二樓東邊那扇門看了一眼。
那扇門關著,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光。
傅時安收回目光,大步進了自己房間。
第二天一早,楊怡照常出門。
薑悅今天要去複查,她得陪著去。
到了醫院,還是那個專家門診,薑悅坐在凳子上,規規矩矩的,醫生問什麼她答什麼,雖然話不多,但每個問題都答得清楚。
醫生看完病曆,又讓薑悅張嘴看了看,最後點點頭:“恢複得不錯,比上回好多了。藥還得繼續吃,不能斷,有啥情況及時來。”
薑瀾在外頭等著,聽完這話,眼眶又紅了。
回去的路上,薑悅靠著楊怡,忽然說:“姐姐,我是不是快好了?”
楊怡低頭看她。
薑悅仰著臉,眼睛亮亮的:“我想快點好,好了就能出去上學了。”
楊怡伸手摸摸她的頭髮:“快了。”
下午楊怡從薑家出來,騎車往村裡趕。
紀天恩昨晚讓人捎信來,說偷磚的事解決了,工地可以複工。
楊怡騎到村口,遠遠就看見李工頭站在那兒,臉上帶著笑。
“小楊同誌來了!”他迎上來,“解決瞭解決了,劉瘸子家那個兒子,昨晚上讓公社的人叫去了,嚇得尿褲子,全招了。磚拉回來一半,另一半賣了,錢也賠了。”
楊怡推著車往裡走:“磚夠用不?”
“夠了夠了。”李工頭跟在後頭,“紀老闆又讓多拉了一車,夠使了。”
楊怡點點頭,把車停在院子門口,進去看了看。
那堆磚果然又多了起來,碼得整整齊齊的,工人正在砌牆,叮叮噹噹的響。
李工頭在旁邊站著,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小楊同誌,昨兒個多虧你,要不是你報了警,這磚就找不回來了。”
楊怡搖搖頭:“應該的。”
李工頭看著她,忽然壓低聲音:“小楊同誌,你力氣是不是挺大的?”
楊怡愣了一下,冇說話。
李工頭繼續說:“昨晚上劉瘸子家那個兒子,聽說在公社裡說,他偷磚那天晚上,看見你蹲在地上看車轍印子,心裡頭就發毛。”
楊怡笑了笑:“那是他自己心虛。”
李工頭也笑了:“也是也是。”
下午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楊怡從村裡出來,騎車往回走。
騎到半路,忽然聽見後頭傳來一陣突突突的聲音。
她回頭一看,是一輛拖拉機,開得飛快,揚起一路塵土。
楊怡往路邊靠了靠,讓拖拉機過去。
可那拖拉機開到跟前,忽然慢下來,司機從駕駛座探出頭,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楊怡愣了一下,認出那張臉。
是劉瘸子家那個兒子,劉大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