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二天一早，楊怡睜開眼，天已經矇矇亮了，正要下床，忽然想起今天早上不用去宋阿姨家了。
昨晚上她翻來覆去想了半宿，薑瀾開的那個條件，一個月兩百塊，比葉婉瑤當老師賺的還要多。
宋阿姨那邊要搬去兒子那兒住了，書店肯定要關，她本來就麵臨著重新找活兒乾的問題。
再加上紀天恩給的那一千五，加上手裡攢的，已經快兩千了，要是去薑瀾那兒乾上三四個月，就能把手術費攢夠，把腿治好。
洗臉的時候，楊怡對著牆上那麵小圓鏡看了看自己，鏡子裡頭那張臉，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可眼神跟上輩子不一樣了。
楊怡把毛巾掛好，換了件乾淨的衣裳，把頭髮編成一條辮子。
下樓的時候，廚房裡飄出香味。
劉媽正在灶台前忙活，灶上煮著小米粥，旁邊蒸籠裡冒著熱氣，是白麪饅頭的香味。
“小怡起來了？”劉媽回過頭，拿圍裙擦了擦手，“快坐，粥馬上好。”
楊怡應了一聲，走到餐桌邊坐下。
傅老太太已經坐在那兒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正慢慢喝著，看見楊怡坐下，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楊怡喊了聲傅奶奶，傅老太太點點頭，算是應了。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傅時安走下來。
他今天冇穿軍裝，換了件深藍色的毛衣，領口露出白襯衫的領子，下頭是條軍綠色的褲子，腳上一雙黑布鞋，頭髮還有點潮，像是剛洗完澡。
他走到餐桌邊，在傅老太太對麵坐下。
劉媽端著托盤出來，把三碗小米粥擺上桌，又把蒸籠裡的饅頭端出來。
“吃吧吃吧，趁熱。”劉媽說。
楊怡拿起筷子，夾了塊醬黃瓜，就著粥慢慢喝著。
傅老太太喝了兩口粥，放下碗，看著楊怡：“小怡，你那工作的事，想好了冇有？”
楊怡愣了一下，抬起頭。
傅老太太說：“昨兒晚上你說的，那個宋教授要搬去兒子那兒，書店要關了。往後你打算怎麼辦？”
楊怡放下筷子：“還冇想好，再看看。”
傅老太太點點頭，冇再問。
傅時安在旁邊聽著，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楊怡冇看他，低頭繼續喝粥。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敲門聲。
劉媽放下手裡的東西，擦了擦手，小跑著去開門。
門一開，外頭站著個人。
林俞明。
他眼睛裡帶著笑，手裡提著一個網兜，網兜裡裝著兩瓶罐頭，還有一包用舊報紙包著的東西。
“劉媽好。”林俞明笑著打招呼。
劉媽趕緊讓他進來：“小林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林俞明邁步進來，換了鞋，拎著東西往餐廳走。
傅老太太看見他，臉上露出笑：“小林來了？吃早飯了冇有？”
林俞明撓撓頭，憨憨一笑：“吃過了傅奶奶，我特意早點來，想找楊怡同誌說點事。”
他說著，眼睛往楊怡那邊看，耳朵根子又紅了。
楊怡放下筷子，看著他：“林同誌，什麼事？”
林俞明把手裡的網兜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從兜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過來。
“這是我讓連裡文書幫忙寫的邀請函。”他說，聲音有點緊張，“下週六晚上，部隊辦一年一度的聯歡晚會，可以帶家屬或者舞伴去。”
楊怡接過那張紙，展開看了看，說什麼誠摯邀請楊怡同誌參加部隊聯歡晚會。
“我想請你當我的舞伴。”林俞明說，臉已經紅到脖子根了。
他看著楊怡，眼睛裡全是期待：
“我在這邊也冇彆的熟人，找不著人跟我一起去。楊怡同誌，你就當幫幫我，跟我去一趟，行不行？”
楊怡拿著那張紙，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傅老太太在旁邊聽著，嘴角帶著笑，看看林俞明，又看看楊怡。
傅時安把手裡的筷子往碗上一擱，發出不大不小一聲響。
幾個人都轉過頭看他。
傅時安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睛卻盯著林俞明：“小林，你讓她給你當舞伴？”
林俞明點點頭，有點莫名其妙：“是啊傅少校，怎麼了？”
傅時安往後靠了靠，聲音硬邦邦的：“她腳那樣，怎麼跳？你是存心讓她出醜還是怎麼著？”
林俞明愣了。
楊怡手裡的那張紙被她捏得微微發皺。
她抬起頭，看著傅時安。
傅時安迎著她的目光，眉頭微微皺著：“我說的是實話。晚會那麼多人，到時候都看著，你走那個步子，跳那個舞，不是讓人看笑話？”
“傅時安！”傅老太太皺著眉開口。
傅時安冇理，繼續說：“小林你要找舞伴，找誰都行，部隊文工團那麼多姑娘，找個會跳的，彆為難她。”
楊怡把手裡的紙往桌上一放。
她站起來，看著傅時安。
“傅時安，你說得對。”她笑了笑，“我這腳是跳不了，走兩步都難看，更彆說跳舞了。到時候讓人看笑話，多丟人。”
傅時安嘴唇動了動。
楊怡冇給他說話的機會，轉過頭看著林俞明。
“林同誌，晚會是下週六晚上？”
林俞明點點頭：“是，下週六，晚上七點。”
“行。”楊怡說，“我去。”
林俞明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楊怡點點頭，“我不會跳，到時候你教我，跳成什麼樣算什麼樣。反正就是幫個忙，也冇人說非要跳得多好。”
林俞明臉上笑開了花，連連點頭：
“好好好，到時候我來接你，咱們早點去，我教你，就算跳的不好也冇事，你能去，我已經很開心了。”
傅時安坐在那兒，臉色徹底冷下來。
他盯著楊怡，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
楊怡冇看他，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碗，對傅老太太說：“傅奶奶，我吃好了，先出去了。”
傅老太太點點頭。
楊怡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包，從林俞明身邊經過的時候，衝他笑了笑：“林同誌，下週六見。”
林俞明使勁點頭，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楊怡拉開門出去了。
傅時安坐在那兒，麵前那碗粥一口冇動。
林俞明站了一會兒，纔想起來手裡還拎著東西，趕緊遞給劉媽：
“劉媽，這是我買的紅棗，我嚐了挺甜的，給您和傅奶奶傅爺爺嚐嚐。”
劉媽接過網兜，笑著說：“小林你太客氣了，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林俞明撓撓頭：“應該的應該的。”
他又轉向傅老太太：“傅奶奶，那我先走了，連裡還有事。”
傅老太太點點頭：“去吧，下週六帶小怡去晚會，好好照顧她。”
“誒，您放心！”林俞明應了一聲，又朝傅時安點了點頭，轉身大步往外走。
傅時安坐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屋裡安靜下來。
傅老太太端起搪瓷缸，慢慢喝了一口，眼皮都冇抬。
傅時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奶奶，我不是那個意思。”
傅老太太冇接話。
“我就是覺得她那腿……”傅時安頓了頓，“跳那個舞確實不合適，到時候那麼多人看著，她能受得了那個眼光？”
傅老太太這才抬起眼皮看他：“時安，你說的話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