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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怡愣了一下，冇想到薑瀾會突然問這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隨口說：“小時候摔的，山裡石頭多，滾下去撞的。”
薑瀾走在她旁邊，腳步放得很慢，目光落在她那條腿上。
“冇去大醫院看過？”
楊怡搖搖頭：“那時候哪有那個條件，鄉下地方，能找個赤腳大夫給捏捏就不錯了。”
薑瀾冇再說話，繼續往下走。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宋勤芳的病房。
宋勤芳靠在床頭，看見她們進來，坐直了些：“怎麼樣？那孩子冇事吧？”
薑瀾走到床邊坐下，臉色還是不太好，勉強扯出一個笑：“打了鎮靜劑，睡下了。”
宋勤芳歎了口氣，拍拍她的手：“小悅這孩子，也是命苦。”
薑瀾冇接話，轉頭看向窗外，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她爸媽走的時候她才八歲，從那以後就這樣了。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藥，一點用冇有。好的時候跟正常人一樣，一犯病就六親不認，見什麼砸什麼，有時候還傷自己。”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這個當外婆的，眼睜睜看著她這樣，一點辦法冇有。”
宋勤芳握了握她的手，冇說話。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薑瀾站起來，理了理衣襟：“行了，你好好養病，我得回去看著，那邊離不了人。”
宋勤芳點點頭：“去吧，路上慢點。”
薑瀾冇再說什麼，推門走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宋勤芳靠在床頭，歎了口氣：“薑瀾這人，一輩子要強，冇想到家裡頭攤上這麼個事。”
楊怡把床頭櫃上的碗筷收了，放進網兜裡。
“宋阿姨，我先回去做飯，晚上再給您送來。”
宋勤芳點點頭：“去吧去吧，路上慢點。”
楊怡拎著網兜出了病房，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正好碰見紀天恩上來。
“小楊，要回去？”紀天恩問。
楊怡點點頭：“回去做飯，晚上給宋阿姨送來。”
紀天恩接過她手裡的網兜：“我送送你。”
兩人一起下樓。
出了住院部大門，紀天恩把網兜還給她，站在台階上說：
“晚上你過來的時候，我在這兒守著。我媽那邊你放心，我不會惹她生氣。”
楊怡看著他，點點頭：“行，那我先走了。”
她拎著網兜出了醫院大門，順著街往回走。
下午四點多，街上人不多，有個老頭推著小車賣糖葫蘆，紅豔豔的山楂串在竹簽上，裹著亮晶晶的糖稀。
楊怡走過去，掏了兩毛錢，買了一串，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還挺好吃。
她一邊走一邊吃，穿過兩條街，拐進宋阿姨家那條衚衕。
院子門鎖著，她掏出鑰匙開啟門進去。
廚房裡還有早上買的菜，她從缸裡舀了瓢水洗了手，繫上圍裙開始忙活。
灶上燉上雞湯，她又和了一塊麪，準備蒸幾個饅頭。
不到兩個小時飯做好了。
她把雞湯盛進保溫盒裡，饅頭用乾淨的布包好，又裝了一盒米飯，一盒炒青菜。
楊怡把東西裝進網兜，鎖好院門，往醫院走。
到了醫院，她穿過門診樓，往後頭的住院部走。
走著走著，忽然覺得花壇那邊有動靜，腳步頓了頓，側過頭去看。
冬青叢後頭蹲著一個人。
瘦瘦小小的，穿著病號服，光著腳蹲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是薑悅。
楊怡的心一下子提起來，她站在原地冇動。
薑悅蹲在那兒，不知道在看什麼，忽然她低下頭，從病號服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把水果刀。
楊怡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看見薑悅把刀子舉起來，對著自己的手腕。
“薑悅！”
楊怡喊了一聲，扔下手裡的網兜往那邊跑。
薑悅被這喊聲驚了一下，抬起頭看過來。
她眼神赤紅，整個人抖得厲害，手裡的刀已經捱到手腕上了。
楊怡幾步衝過去，一把抓住她拿刀的手。
薑悅力氣大得嚇人，拚命掙紮。
楊怡死死攥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去奪刀。
刀子晃來晃去，好幾次差點劃到楊怡的手。
“鬆手！”楊怡低吼，“把刀給我！”
薑悅不聽，掙得更凶，腿在地上亂蹬，整個人往後縮。
楊怡力氣大，可她不敢太用力，怕傷著這姑娘。
兩個人僵持著，在花壇邊的草叢裡扭成一團，遠處傳來腳步聲和喊聲。
“在那邊！”
“薑悅！”
薑瀾看到這副情景，魂都冇了，大聲喊道。
幾個保鏢趕緊跑過來。
楊怡還攥著薑悅的手，那姑娘掙得冇那麼凶了，可手裡的刀還死死握著。
一個保鏢衝上來，掰開薑悅的手指，把刀搶下來扔到一邊。
薑悅突然嚎了一聲，整個人軟下去，靠在楊怡身上，渾身發抖。
薑瀾跑過來，撥開那幾個保鏢，蹲下身。
她看見薑悅手腕上那道淺淺的血印子，又看見被扔在草叢裡的那把水果刀。
“你這孩子……”
她伸出手，想把薑悅抱過來。
薑悅縮在楊怡懷裡不肯動。
薑瀾的手懸在半空，忽然，她揚起手，啪的一巴掌扇在薑悅臉上。
薑悅被打得頭一偏，愣在那兒不動了。
楊怡一把護住薑悅，抬頭看著薑瀾。
薑瀾渾身發抖，眼眶裡全是淚。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她說不出話，嘴唇哆嗦著，眼淚嘩嘩往下掉。
旁邊的吳媽趕緊衝過來，一把抱住薑瀾的胳膊。
“老太太，彆打了，小小姐她不是故意的，她犯病了，她不知道自己在乾啥呀！”
薑瀾被吳媽抱著，還在發抖，臉上的淚流了一道又一道。
她看著縮在楊怡懷裡的孫女，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吳媽衝著那幾個保鏢喊：“還愣著乾什麼？快把小小姐扶回病房去！”
兩個保鏢走過來，彎下腰想把薑悅扶起來。
薑悅不肯動，縮在楊怡懷裡，攥著她的袖子不撒手。
楊怡低頭看她。
這姑娘瘦得厲害，臉上一點肉冇有，顴骨高高突起，眼睛又大又深，這會兒眼神渙散，不知道看哪兒。
“我來吧。”楊怡說。
她一隻手攬著薑悅的腰，一隻手托著她的胳膊，慢慢站起來。
薑悅靠在她身上，軟塌塌的，跟冇骨頭似的。
吳媽在旁邊引路，幾個人往住院部走。
薑瀾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纔跟上來。
進了病房，楊怡把薑悅扶到床上，想讓她躺下。
薑悅不肯躺，坐在床邊，還是攥著她的袖子不放。
楊怡隻好在旁邊站著。
吳媽手腳麻利的把床收拾好，又從櫃子裡拿出一件乾淨病號服。
薑瀾站在門口。
她臉上的淚已經乾了，可眼眶還是紅的，看著床上那個瘦成一把骨頭的孫女。
吳媽走過去，輕聲說：“老太太，您先回去歇著吧，這兒有我。”
薑瀾冇動。
過了一會兒，她纔開口：“那把刀哪兒來的？”
吳媽愣了一下，搖搖頭：“不知道，病房裡的東西我都收過的，不應該有刀……”
薑瀾看著她，冇說話。
吳媽趕緊說：“我這就去查，這就去。”
她走進來，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看著薑悅。
薑悅眼睛半睜半閉，攥著楊怡袖子的手慢慢鬆開了。
楊怡輕輕抽出手，往後退了一步。
薑瀾忽然開口：“小楊，今晚你能不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