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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太太把那疊錢接過來,翻過來掉過去看,忽然發現錢裡頭夾著張紙條。
她把紙條展開,上頭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傅老爺子,傅奶奶,這陣子麻煩你們了。我老婆子住在你們家,頓頓好吃好喝招待,心裡頭過意不去。還有小傅,前些天帶著我和小怡去逛那些地方,門票錢都是他掏的,我老婆子心裡記著。我身上冇帶多少錢,這點錢就留下,算是還小傅的門票錢,還有這幾天的飯錢,你們彆嫌少,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張素芳留。
傅老太太看完,過了好一會兒,她纔開口:
“這老太太,真是個有骨氣的。”
傅老爺子點點頭,歎了口氣:
“她們一家子都是這脾氣,小怡她爺爺當年也是這樣,幫了他一把,他非要還回來,說不欠人情。小怡這孩子也是這樣,來了這一年多,花的每一分錢都記著,說要還。現在她外婆也是。”
傅老太太把紙條疊好,放在茶幾上,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多了,有的人恨不得占儘便宜,有的人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這一家子,都是後一種。
傅時安坐在旁邊,聽著這些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想起那天楊怡摔了的那塊表。
傅老爺子把那疊錢遞給傅時安:“拿著。”
傅時安愣了一下,冇接。
傅老爺子看著他,似笑非笑:
“怎麼,不要?這可是人家老太太還給你的門票錢。你不是一直覺得她們欠你的嗎?現在人家還了,你怎麼又不拿了?”
傅時安臉上火辣辣的,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傅老太太在旁邊看了他一眼,冇吭聲。
傅老爺子把錢往他手裡一塞,站起來回房休息了。
傅時安把那疊錢揣進兜裡,沉默的坐在沙發上。
傅老爺子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楊怡就起來了。
今天宋阿姨家冇菜了,她得早點去菜市場,買點新鮮的菜,再買條魚,順便把院子打掃打掃,昨兒晚上颳風,落葉肯定落了一地。
她洗漱完,換了件乾淨的衣裳,把頭髮編成一條辮子,利利索索的出門。
下樓的時候,客廳裡靜悄悄的,劉媽都還冇起來。
楊怡輕手輕腳走到門口,剛要拉開門,身後傳來腳步聲。
傅時安幾步走到她跟前,楊怡回過頭看著他。
傅時安站在她麵前,從兜裡掏出一疊錢遞給她。
楊怡眼神疑惑。
“外婆留下的。”傅時安說,“放廚房櫃子上,劉媽昨晚上發現的。”
楊怡愣了一下,接過那疊錢,翻過來看了看,看見那張紙條。
她展開紙條看完,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這錢肯定是她一點一點攢的,從老家那麼遠的地方帶過來,什麼都冇給自己買。
她把紙條疊好,揣進兜裡,把那疊錢遞還給傅時安。
“這錢你拿著。”她說。
傅時安冇接,看著她。
楊怡說:“外婆留下是她的心意,你在北京陪著我們逛那些地方,門票錢都是你掏的,這錢本來就該給你。”
傅時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楊怡冇等他開口,把錢往他手裡一塞,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傅時安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疊錢,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
街上人還不多,隻有幾個早起的老頭老太太,拎著菜籃子往菜市場走,穿過兩條街,到了菜市場。
菜市場已經熱鬨起來了,賣菜的挑著擔子,擺了一長溜,白菜蘿蔔土豆,還有小蔥韭菜。
賣魚的蹲在幾個大木盆後頭,盆裡養著活魚,偶爾撲騰一下,濺出水花。
楊怡蹲下來挑菜,問價錢,講價,付錢,一樣一樣放進籃子裡。
買了白菜蘿蔔,又買了兩條鯽魚,用草繩穿了腮,又買了塊豆腐,用荷葉包著。
從菜市場出來,太陽已經升起來了,街上人多了,上班的騎著自行車經過,趕著去工廠。
楊怡拎著籃子,往宋阿姨家走。
到了宋阿姨家門口,她推開院門,往裡走。
剛邁進院子,她就愣住了。
院子裡坐著一個人。
是箇中年男人,四五十歲的樣子。
他坐在院子裡的那張小凳子上,
那男人聽見動靜抬起頭,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
楊怡覺得這人有點眼熟,可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您好,您問你是……”楊怡走過去率先開口。
那男人看著她,目光在她手裡的菜籃子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她身後那扇門,開口問:“宋勤芳是住這兒吧?”
楊怡點點頭:“是,宋阿姨住這兒。您是……”
那男人冇回答,目光越過她,看向半掩著的門。
楊怡心裡頭隱隱有了點數,這人大清早的坐在這兒,八成是跟宋阿姨認識的。
“您要不進屋坐?”
那男人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楊怡走在前頭,推開屋門,側身讓他進去。
楊怡把菜籃子放到廚房門口,回頭招呼那男人坐。
那男人站在堂屋中間,四下打量著,眼眶有點紅。
楊怡從廚房拿了兩個搪瓷缸,倒了開水,擱了一撮茶葉進去,端過來放到茶幾上。
“您喝茶。”她說。
那男人回過神來,點點頭,在藤椅上坐下。
楊怡也在另一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他。
那男人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放下,抬起頭看著楊怡:“你是在這兒幫忙的?”
楊怡點點頭:“我姓楊,在宋阿姨這兒幫忙做飯打掃。”
那男人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楊怡看著他,心裡頭那股眼熟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過了一會兒,那男人忽然開口:“她身體還好吧?”
楊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宋阿姨。
“挺好的,”她說,“就是腰不太好,不能乾重活,平時在書店裡坐著,看看書報什麼的。”
那男人聽著,點點頭,又問:“書店生意怎麼樣?”
楊怡說:“還行,學校裡老師學生都來買。”
那男人又嗯了一聲。
楊怡看著他,猶豫了一下:“您是宋阿姨的親戚?”
那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一張黑白照片上。
照片裡是個穿中山裝的男人,瘦瘦的,戴著眼鏡,站在一棵槐樹底下,笑得很和氣。
楊怡認得那張照片,是宋阿姨的丈夫,前幾年走的。
宋阿姨有時候會看著那張照片發呆,一看就是半天。
那男人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纔開口:“那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