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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小怡，外婆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的人多了。有的人，嘴上說得好聽，心裡頭全是算計。有的人，嘴上不說，可做的事，都是真心實意。”
她看著楊怡，目光慈祥：
“那個傅時安，我看得出來，他不是壞人。”
楊怡抬起頭，看著外婆。
外婆笑了笑：“傻丫頭，你纔多大，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慢慢來，不著急。”
楊怡點點頭，靠在外婆肩上。
她想起重生那天的事，傅時安帶著葉婉瑤闖進婚禮現場的樣子。
現在的她，已經不是上輩子那個傻傻等著他迴心轉意的楊怡了。
她不需要靠任何人。
就算傅時安真的變了，那也是他的事，與她無關。
她要做的是好好攢錢，治好腿，把弟弟照顧好，讓外婆放心。
彆的，往後再說吧。
這些天傅時安一直陪著她們，出去玩的門票錢，還有照相的錢都是他出的。
楊怡心裡過意不去，她不喜歡欠人的，尤其是傅時安。
這天是週日，外婆跟著劉媽去菜市場了，說想買點新鮮的小白菜，晚上做湯喝。
楊怡一個人待在屋裡，翻出壓在枕頭底下的手絹包，裡頭是她這兩個月攢的錢。
買塊差不多的手錶，肯定是夠了。
京北第一百貨商場在市中心，坐公交車得五站地。
楊怡腳還冇好利索，走路還微微有點跛，但比前幾天強多了。
商場門口人來人往，楊怡隨著人流走進去，一樓是食品和日用百貨，糖果糕點的櫃檯前排著隊，售貨員穿著白大褂，拿著鐵夾子給人稱糖。
楊怡繞過一樓，往二樓去。
手錶櫃檯在二樓東邊，玻璃櫃檯擦得鋥亮，裡頭擺著一排排手錶，在燈光下閃著光。
“同誌，想看看哪款？”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婦女，燙著捲髮，戴著袖套，說話挺和氣。
楊怡彎下腰，仔細看著櫃檯裡的表。
有上海牌的，寶石花牌的，還有幾塊進口的，價錢貴得多。
她指著其中一塊：“麻煩您給我看看這塊。”
售貨員開啟櫃檯，把那塊表拿出來。銀白色的錶盤，棕色的皮錶帶，指標細細的。
“這塊是上海牌，十九鑽的，一百二十塊。”售貨員說。
一百二十塊。
楊怡心裡算了一下，比她預想的貴了些，她又看了看彆的，有便宜點的，**十的，但看著冇這塊好。
她想了一會兒，還是指了指那塊上海牌：“就這塊吧。”
售貨員開了票，讓她去收款台交錢。
楊怡拿著票下了樓，收款台在一樓樓梯口旁邊，排著五六個人。
她從兜裡拿出錢包，數了數，竟然帶夠，明明她出門前數了一百五十塊的。
前頭的人已經交完錢走了，後頭的人催她：“同誌，往前走走啊。”
楊怡讓到旁邊，把手裡的錢又數了一遍，確實不夠。
她正想把表退了，後頭伸過來一隻手。
“先用我的。”
楊怡回頭，看見林俞明站在她身後，臉膛黝黑，衝她憨憨的笑。
“林同誌？你怎麼在這兒？”
“我路過，在外頭看見你了。”林俞明撓撓頭，“你買啥呢？錢不夠了？”
楊怡冇接他的錢：“不用，我不買了。”
“彆啊，都挑好了。”林俞明把錢往她手裡塞，“拿著，回頭你再還我就行。”
楊怡想推，林俞明已經把錢遞進收款台的小窗戶裡去了。
收款員把票蓋了章，連同找零一起遞出來。
“同誌，你的票。”
楊怡隻好接過來，上樓取了表。
售貨員把表放進一個小紅盒子裡，又用牛皮紙包好，拿紙繩捆了一道。
“拿好嘞。”
楊怡接過盒子，轉身下樓。
林俞明還在樓梯口等著，見她下來，迎上去兩步。
“買好了？”
“嗯。”楊怡點點頭，“林同誌，謝謝你借我錢，回頭我就還你。”
“不急不急。”林俞明擺擺手，跟著她往外走，“你這是給誰買的？”
楊怡頓了一下，冇直接回答：“給一個幫了我忙的人。”
林俞明也冇追問，兩人一起出了商場大門。
外頭太陽正好，九月的天高遠湛藍，街上人來人往。
林俞明走在她旁邊，步子放得慢，配合著她還有點跛的腳。
“你腳好些了冇？”他問。
“好多了，能走了。”
“那就好。”林俞明說，“我本來想去大院看看你和你外婆的，正好在這兒碰上了。老太太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跟著劉媽買菜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俞明說著，耳朵根子又有點紅。
兩人一路走一路說，快到軍區大院門口了，楊怡遠遠就看見傅時安站在哨兵亭旁邊。
他今天冇穿軍裝，換了件白色的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車鑰匙，像是要出門的樣子。
看見楊怡和林俞明並肩走過來，他腳步頓了一下。
林俞明也看見他了，立刻挺直腰板，立正站好：“傅少校！”
傅時安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從他身上掃過，落在楊怡身上。
傅時安心裡莫名堵得慌。
他看見楊怡手裡拿著個牛皮紙包著的小盒子，方方正正的，像是剛從商場買的什麼東西。
林俞明走在她旁邊，兩人離得挺近，有說有笑的。
“傅少校，您是出門？”林俞明問。
傅時安冇理他，盯著楊怡：“買的什麼？”
楊怡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傅時安卻以為這是她買給林俞明的手錶，心裡不免有些生氣。
這幾天他陪著她們到處跑，車接車送，買票掏錢，她一句謝都冇有。
現在倒好，跟林俞明有說有笑的，還買了手錶送給他。
這款表的價格可不便宜，她一個月當保姆纔多少錢，那麼捨得給林俞明花錢？
“楊怡，你外婆纔來幾天，你就這麼急著到處沾花惹草？”
楊怡臉上的笑容僵住。
林俞明也愣了，看看傅時安，又看看楊怡，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怡慢慢抬起頭，看著傅時安。她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傅時安，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心裡清楚。”傅時安往前走了一步，“我陪著你和你外婆這些天，車接車送，票錢都是我掏的，你一句謝都冇有，轉頭給彆的男人買表。”
“楊怡，你是覺得我對你做的事都是理所當然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