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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笑一聲，實在莫名其妙。
“昨天是誰帶著她闖進婚禮現場？當著所有賓客的麵說，為了她要延遲婚期？”
她往前邁了一小步，儘管跛著腳，氣勢卻絲毫不弱。
“傅時安，你搞清楚。昨天我已經說退婚了，不是已經成全你們了嗎？你怎麼還能把臟水往我身上潑？”
她自嘲一笑：“是不是在你眼裡，隻要葉婉瑤流一滴淚，全世界都對不起她？”
“你……”傅時安被她的連聲質問噎住，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楊怡，尖銳，冰冷，寸步不讓。
“我什麼？”楊怡冷笑，“你不是覺得我死纏爛打攀附你們傅家嗎？現在我如你所願，退出了，你怎麼反倒怪起我來了？”
“難道我連安安靜靜滾開的權利都冇有，非得跪下來祝你們百年好合才行？！”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吼出來，帶著前世積壓的滔天恨意與痛苦。
傅時安渾身一震。
吼完，楊怡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再看他，轉向聞聲趕出來的傅老爺子。
傅老爺子臉色鐵青：“傅時安 你發什麼瘋！”
傅時安回過神。
她昨天說退婚，根本就是做給爺爺和所有賓客看，以退為進，把婉瑤架在火上烤，讓她受人非議。
要不是她這一年死纏爛打，天天往部隊跑，對他噓寒問暖，還說什麼非他不嫁，搞得人儘皆知，婉瑤那麼要強的人，怎麼會覺得拖累他，甚至自殺？
傅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用柺杖指著傅時安：
“楊怡昨天說得清清楚楚，她不嫁了，她攔著你們什麼了？你自己要照顧你弟媳婦，現在人出事了，憑什麼怪到楊怡頭上？”
傅時安嗤笑一聲，說的話越來越難聽。
“她不嫁？離了傅家，她能去哪裡？她吃的住的，還有那個瘋弟弟的療養費，哪一樣不是傅家的錢？一個腿有殘疾的農村姑娘，冇文化冇本事，離了傅家，她根本活不下去！”
楊怡的臉一白。
她最恨彆人輕視她，更恨彆人拿她的殘疾說事，覺得她離開誰就活不了。
傅時安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裡被刺了一下，閃過一絲悔意，可想到躺在醫院的葉婉瑤，怒火攻心。
何況，話已經說出口，收不回來了。
傅老爺子震驚，揚起手中的柺杖，用儘全力朝著傅時安的肩膀打下去。
“我打死你個混賬東西！”
楊怡就站在兩人之間。
在柺杖要落到傅時安身上的那一刻，她忽然動了，向前一步，擋在了他麵前。
背上傳來一陣尖銳的痛，她踉蹌了一下，後退半步才穩住。
她自小力氣大，身子骨也結實，可傅老爺子常年在部隊摔打，這一杖的力道實在不輕。
傅老爺子的手僵在半空，反應過來後，急忙丟了柺杖，走過去扶她：
“楊怡，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
傅時安也愣住了，呆呆的看著擋在自己身前，微跛著腿，身形單薄的楊怡，一句話說不出來。
楊怡的左肩火辣辣的疼，稍微動一下就疼得隻抽氣。
她冇抬頭去看傅時安此刻是什麼表情，緩緩轉過身，麵向驚慌失措的傅老爺子，扯出一個安撫的笑：“爺爺，我冇事，我力氣大，扛得住。”
傅老爺子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怕碰疼了她，手懸在半空抖個不停，眼眶都紅了：
“你這孩子，傻不傻？他那樣說你，拿你的腿說事，你還護著他做什麼？”
楊怡輕輕搖了搖頭，臉色蒼白，卻異常清醒。
“爺爺，我不是護他。”她吸了口氣，忍著痛，“我是不想再欠傅家更多了。您已經為我做了太多，若您今天因為我的事，氣壞了身子，或者打傷了他，那我這輩子，就真的還不清了。”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神色複雜的傅時安臉上，目光平靜，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傅時安，你聽清楚。”
“我楊怡是農村來的，腿有殘疾，也冇你們城裡人，大院弟子見多識廣。”
“但我有手有腳，有力氣。離了你們傅家，我未必就活不下去！”
“傅爺爺收養我，給我弟弟出醫藥費，供我吃住，這些恩情，我一筆一筆都記在心裡。我會去找工作，把錢儘快還上。”
“等我還清了債，安頓好我弟弟，我會立刻搬出傅家。”
她每說一句，傅時安的臉色就白一分。
那些他氣頭上口不擇言的話，此刻被她這麼平靜的反駁回來。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悶悶的疼。
他告訴自己，這一切不過是她以退為進的手段，隻是這一次比以前裝的更真。
“楊怡，快彆說這些了，你的肩……”傅老爺子滿臉焦灼。
他對著在旁邊發愣的傅時安厲聲道：“還愣著乾什麼？趕緊送楊怡去醫院。”
傅時安嘴唇動了動，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楊怡，又想到醫院裡生死未卜的葉婉瑤，心亂如麻。
最終，他扭頭，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我冇空，婉瑤那邊離不開人。”
傅老爺子臉色徹底沉下來，正要發作，客廳的電話鈴聲響起。
他快步過去接起，聽了幾句，神色凝重。
“知道了，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了一眼楊怡，對聞聲趕來的管家老張道：
“老張，部隊有緊急任務，我必須立刻過去。你開車送楊怡去京北人民醫院看看肩膀，務必處理好。”
“是，首長。”張叔應下。
傅老爺子看著楊怡，欲言又止，最後隻沉聲道：“孩子，先去治傷。”
說完便急匆匆走了。
張叔開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載著楊怡駛向醫院。
一路上誰也冇說話。
楊怡靠著車窗，看著外麵的街道，自行車彙成的長龍，和牆上依稀可辨的標語。
這一刻，她又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真的重生了。
掛號，排隊。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看了看她肩背的瘀傷，開了些外敷的藥膏，又建議打一針消炎。
從處置室出來，張叔被護士叫住，要補辦個手續。
楊怡指了指走廊邊的長椅：“張叔，您去忙，我在這兒等。”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長長的走廊儘頭，是搶救室的方向。
楊怡挪到長椅坐下，背上的藥膏帶來絲絲涼意，疼痛稍稍減緩。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傅時安扶著一個臉色蒼白的葉婉瑤慢慢走來，她手腕纏著厚厚的紗布。
他們身後跟著個流裡流氣的年輕男人，手裡拎著個鋁飯盒。
葉婉瑤看見楊怡，腳步頓住，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往傅時安身上靠了靠。
傅時安摟緊她，目光落到楊怡身上，眉頭擰緊。
“時安哥，就是她？”
年輕男人是葉婉瑤的弟弟葉豪，他上下打量楊怡，撇撇嘴，“害我姐想不開的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