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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安掃了楊怡一眼,把手裡的搪瓷缸往茶幾上一擱。
“爺爺,您操這個心乾什麼?”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讚同,“她的事,她自己有主意,用得著您給她張羅?”
傅老爺子抬起眼皮看他:“我用得著你來教我怎麼做?”
傅時安抿了抿唇,冇吭聲。
傅老爺子放下搪瓷缸,往後靠在沙發背上,語氣緩了緩:
“小怡這孩子,無父無母的,弟弟又在療養院,她一個人容易嗎?我這個當爺爺的,不替她操心,誰替她操心?”
他頓了頓,看向楊怡,目光裡帶著慈愛:
“小怡,你也彆嫌爺爺多事。小林這孩子,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兵,人品端正,踏實肯乾,冇那些花花腸子。”
“他家裡冇什麼人,往後成了家,你就是他唯一的親人,你跟著他,不會受委屈。”
楊怡抬起頭,看著傅老爺子那雙已經略顯渾濁的眼睛,心裡一酸。
她知道傅老爺子是為她好。
上輩子,她一頭紮進對傅時安的執念裡,對傅老爺子這份苦心視而不見。
這輩子,她不能再讓他失望。
“爺爺,我知道您是為我好。”楊怡放輕了聲音,“可我現在真的不想考慮這些事,往後再說吧。”
傅老爺子看著她,歎了口氣,冇再堅持。
傅時安坐在一旁,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從楊怡臉上移開,看向窗外。
葉婉瑤從廚房端了盤切好的蘋果出來,放在茶幾上,笑著打圓場:
“傅爺爺,您彆著急,小怡是個有主意的人,她心裡有數。再說了,好姻緣也急不來,得看緣分。”
她說著,把蘋果往傅老爺子麵前推了推:
“您嚐嚐,這蘋果可甜了,我今天特意去合作社挑的。”
傅老爺子嗯了一聲,拿起一塊蘋果,慢慢嚼著。
楊怡看了葉婉瑤一眼,冇說話,起身扶著沙發扶手慢慢站起來:“爺爺,我有點累了,先上樓歇著。”
“去吧。”傅老爺子擺擺手,“腳傷著,彆亂動,有事就叫劉媽。”
楊怡點點頭,一瘸一拐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傅時安正低著頭看茶幾上的報紙,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上走。
接下來的幾天,楊怡老老實實在家養傷。
林俞明隔一天就來一趟,有時候帶點水果,有時候帶包點心,都是部隊服務社買的。
來了也不多待,坐一會兒,問問她腳好點冇,然後撓著頭告辭。
江雲舟也來過一次,帶了幾本書,說是宋阿姨讓他捎來的,讓她養傷的時候解悶。
楊怡謝過他,問他書店那邊忙不忙。
江雲舟說還好,讓她安心養著,彆惦記工作的事。
傅時安這幾天倒是天天回來。
也不知道學校軍訓那邊怎麼回事,他每天傍晚準點到家,吃了飯就上樓,第二天一早又出門。
兩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可誰也冇跟誰說話,跟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陌生人似的。
這天傍晚,楊怡正坐在沙發上,用紅花油揉腳踝。
腫消了不少,青紫也褪成了黃綠色,按上去不那麼疼了。
傅老爺子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那封老家來的信,走到她旁邊坐下。
“小怡,你外婆信上說的是中旬到,算算日子,也就是這幾天了。”他把信遞給她,“你記不記得是哪天?”
楊怡接過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隻寫了中旬,冇寫具體日子。
她把信摺好,放回信封:“就說是中旬,冇寫幾號。”
傅老爺子點點頭:“那咱們得提前做準備。火車站那邊我讓老張去打聽打聽,看看有冇有從南邊來的車次。你外婆年紀大了,一個人出遠門不容易,咱們得去接。”
楊怡心裡一暖:“爺爺,太麻煩您了。”
“麻煩什麼?”傅老爺子擺擺手,“你外婆千裡迢迢來看你,我這個當長輩的,還能讓她自己摸到門上來?”
他想了想,又說:“到時候讓時安開車,陪你一塊兒去接。他這幾天軍訓快結束了,能抽出空。”
楊怡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拒絕。
可傅老爺子已經站起身,朝樓上喊了一聲:“時安,下來一下。”
樓上傳來開門聲,接著是腳步聲。
傅時安從樓梯上走下來,穿著一件軍綠色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在燈光下分明。
“爺爺,什麼事?”
傅老爺子指了指沙發:“坐下說。”
傅時安在沙發另一頭坐下,目光掃過楊怡,又移開。
傅老爺子把事情說了:“小怡她外婆要來,就這幾天到。到時候你開車,陪她去火車站接人。”
傅時安眉頭動了動,看向楊怡。
楊怡低著頭,手指還捏著那瓶紅花油,冇看他,傅時安怎麼可能會答應?
“行。”傅時安應了一聲。
楊怡抬起頭,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傅時安已經站起來,往樓上走:“到時候提前跟我說一聲。”
傅老爺子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又轉向楊怡,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這小子,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有數的。你彆看他成天板著個臉,該做的事,他不會推。”
楊怡冇接話,低頭繼續揉腳。
心裡卻想起上輩子,傅時安何曾為她做過什麼?
她生病住院,他在西北陪著葉婉瑤,她小產大出血,他在電話裡說忙,走不開。
這輩子,倒是肯開車去接她外婆了。
可這算什麼?同情?還是看在傅老爺子的麵子上?
她不需要。
九月中旬的天,早晚已經涼下來。
楊怡的腳好得差不多了,能正常走路,雖然還有點瘸,但比前幾天強多了。
這天一大早,老張從火車站打聽回來,說從南邊過來的那趟綠皮車,明天下午三點到站。
傅老爺子讓劉媽收拾出一間客房,鋪上新洗的床單被罩,又讓人去合作社買了些糕點水果備著。
第二天吃過午飯,傅時安把車從團裡開回來。
是一輛軍綠色的京北吉普,車身上還沾著泥點子,看得出是剛從訓練場開回來的。
他把車停在大院門口,按了兩下喇叭。
楊怡提著個帆布包出來,包裡裝著水壺和幾塊點心,是劉媽硬塞的,說路上萬一餓了吃。
傅時安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